一支放箭,箭上没有杀符,只带破阵砂;一支推灵车,想撞开已经碎掉的山门;第三支仍在犹豫,领队要求总舵补正式攻杀令。
玄磬宗白幡没有动。
飞泉观察舟被封在空中。
砺山旗横压镇脉,也腾不出手攻山。
完整围剿阵仍缺三处。
这救了第一轮。
也只救了第一轮。
破阵砂落进门内,护山阵出现数百个细孔。仙盟灵车从正面撞上断梁,碎石飞进剑堂阵,三名弟子当场受伤。贺云舟替其中一人挡住石刃,左肋旧伤再次裂开。
“退到第二门!”他下令。
田小满从传法堂抬来两扇旧门板。
那是升宗时换下来的,木头腐了一半,顾怀山一直舍不得扔。如今两扇门往碎石上一架,勉强成了第二道山门。
仙盟队伍看见,阵外有人发笑。
田小满也觉得寒酸。
他把门板扶正。
“笑什么?门能关就行。”
第三声钟余音终于散尽。
青岚真正的山门已经碎了。
四十二本宗籍一本没少。
顾怀山在战报第二行写:
【山门可再立。】
围山阵上,九道副令重新排位。
仙盟开始补缺失的三面旗。
第一支总舵攻山队越过界碑。
他们没有冲向人。
最前四名修士各持一块空白门砖,踏入界碑便往碎门两侧按。砖上金纹自动补成仙盟制式门框,只要四角闭合,青岚山门便会被重新定义为“已由总舵接管的罪宗入口”。
届时从门内抵抗的人,不再算守宗,只算袭击执法驻地。
“拆砖,别碰人!”纪无尘喊。
田小满抱着腐木门板,腾不出手。陈荞从侧沟赶来,用开闸铁钩勾住第一块砖。铁钩不带灵力,金纹认不出攻击,只把她当成清障杂役。
第一块砖被拖进黑雨水沟。
第二块由周禾放水冲歪。
攻山修士立即改按第三块。贺云舟剑不能对外,便让两名弟子用剑背敲碎它脚下石阶。门砖没有稳固地面,闭合金纹歪了半尺。
双方隔着一地碎门做的第一件事,竟是抢“这里算谁的门”。
总舵后队终于拔剑。
第一道剑光斩向陈荞的铁钩。
谢无恙在主峰抬起剑鞘,尚未出手,三座锁剑位已经同时压低。若他以本命剑意救人,刚争来的程序杂音便会被“逆犯主动袭阵”覆盖。
陈荞自己松手。
铁钩断成两截,剑光擦过她手背。田小满把半扇旧门往前一推,正好将人遮住。
“门能关就行。”他又说了一遍。
这回没人笑。
腐木板接住第二剑,当场多出一道透光裂口。田小满从洞里看见对面修士的脸,对方也很年轻,握剑的手在抖。
“你收到的是什么令?”田小满问。
对方不答。
“攻山,还是封门?”
剑停了一瞬。
后方金印立刻在那名修士颈侧烙出督战纹。他被迫再举剑,田小满已经把门板横移,不让这一剑落在同一处。
纪无尘将督战纹记进证词碑。
攻山队开始遮脸。
他们不愿留下身份,动作反而慢了。青岚便用这几息将伤者撤到第二门后,又把仙盟第三块门砖掀出阵位。
第四块仍成功按下。
一角金纹不足以接管山门,却给后队留下一枚稳定坐标。更多脚步越过界碑,灵车也在重新蓄力。
青岚守住的不是第一轮胜负。
只是没让碎门立刻变成别人的门。
第一名真正跨过腐木门板的执法修士踩中了林栖塞进阵缝的免罪书。
金印认出同源文书,脚下接管纹迟疑了一息。田小满没有趁机砍他,只用门闩横扫小腿,把人送回界碑外。对方落地时面罩滑开,正是刚才被督战纹逼着出剑的年轻修士。
田小满看清他颈边那圈灼痕。
年轻修士也看见田小满没有下杀手。
下一队再冲时,他故意慢了半步。
只半步。
不足以让他变成青岚的朋友,却让后排三人撞在一起。陈荞抓住机会拖走最后一块空白门砖,接管门框终于没能闭合。
围山主审立刻将那名修士调离前队。
纪无尘没来得及问姓名,只在记录里写下督战纹位置与伤痕。他不把这一点迟疑美化成倒戈,也不让它从战报里消失。
门内第一名伤者被抬走。
门外也有人因迟了一步开始被自己人审查。
灭门大战没有等下一声钟。
从碎掉的门里进来了。
门里没有谁喊冲锋。
田小满只把门闩重新往上抬了一寸。
他们连门都已没有,只能先守住这一寸仍算青岚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