砺山宗旗原本竖在东侧。
第三声钟后,它横了过来。
旗杆一端压青岚镇地脉,一端抵住仙盟代补的重山印。两股力正面对撞,旗面反而垂在地上,远看像已经倒旗。
仙盟主审第一道命令是扶正。
砺山执法长老没动。
“本宗副令只写稳脉。”
“围剿主令已合,副令自动转攻。”
“转攻印在哪里?”
“总舵金印即是。”
“金印盖在你们的代补阵上,没盖我宗旗。”
石桐站在旗尾,双手不断往地底送灵力。青岚新山门碎裂时,代补重山印没有砺山阵修校正,八成力道偏向镇中。若旗一扶正,最先塌的不是青岚主峰,是镇口那排还没撤完人的旧屋。
仙盟书记把砺山的拒令记成:
【受邪宗旧恩影响,执行迟疑。】
石桐看见,抬头道:“我没受过青岚恩。”
“升宗大比时,谢无恙曾指点你阵痕。”
“他只说我旗插歪了。”
“亦属影响。”
“那你现在说我旗歪,算不算影响?”
主审没接。
砺山执法长老让弟子把这段原样录进宗门底卷。不是为了帮青岚吵架。总舵已经开始给砺山添加“受影响”判词,今日若不留自己的记录,明日宗内只会收到一份抗令结案。
旗杆下,最年轻的弟子先撑不住。
他两臂被重山力压出血,仍问长老:“我们要压到什么时候?”
“镇民撤完。”
“仙盟会把我们一起定罪。”
“可能。”
“宗主知道吗?”
“传讯断了。”
“那是你自己决定?”
执法长老看向他。
“是。”
年轻弟子咬紧牙。
他不想因青岚宗被逐出仙盟,也不认为顾怀山伪造结案全无罪。他只是修重山阵多年,知道一座稳脉旗若被拿去压平住人的镇子,往后再叫“护山”很可笑。
“我只能再撑一刻。”他说。
“一刻后换人。”
没有人被要求立誓与青岚同生共死。
砺山只决定先把眼前这面旗用在它原本该用的地方。
青岚门内很快发现东侧地脉稳定。
田小满扶着两扇旧门板,想往外喊一声谢。顾怀山拦住他。
“别喊。”
“人家在帮我们。”
“他在护镇。你一喊,仙盟正好把旧恩坐实。”
田小满只得把声音咽回去。
他从碎门下推走一块堵住水路的石头,让镇中撤离速度快一点。砺山争来的这一刻不能用来互相道谢,只能用来把人撤完。
仙盟第二道命令不再要求扶旗。
它直接切断砺山宗旗与本宗地脉的联系。
旗面金纹骤暗。
横压在镇上的重力全部落到现场十二名弟子身上。石桐膝盖先陷入地面,年轻弟子双臂同时脱臼。执法长老以本命印补旗,嘴角立刻见血。
“总舵无权断我宗脉!”
主审道:“围剿期间,拒令宗门由仙盟临时接管阵权。”
“哪条内律?”
“战时特例。”
纪无尘隔着碎门报出内律原文。
“战时接管须三名仙盟长老同印。这里只有主审一印。”
“叛盟者无资格解释。”
“字不会因我叛盟而少两枚印。”
围山各宗都听见了。
没人立刻站到砺山一边。
有两支原本准备补位的队伍却停下脚步,先查自己副令里是否也藏着阵权接管。仙盟合阵因此慢了三息。
石桐趁三息把旗杆往下压深一尺。
地底传来镇民进入旧矿道的回声。
第一批三十七人。
第二批二十一人。
最后一户老人不肯走,陈荞从矿道里折回,把人连同被褥一起拖下去。她的护路令在地脉上亮了三次。
砺山执法长老数到第三次,才让弟子换阵。
“撤旗?”石桐问。
“不撤。转镇外。”
“总舵会抢。”
“那就让他们来拿。”
十二名弟子将横旗抬起半寸,沿地面缓慢移向无人山坡。仙盟代补重山印失去对冲,立即追上,要重新压向青岚山门。
砺山旗却在最后一刻翻身。
不是竖起。
旗面朝下,重重盖在代补阵心。
仙盟金印被压进土里。
主峰压力骤轻。
砺山十二人同时吐血。
主审终于下令:“砺山宗妨碍围剿,夺旗,收押领队。”
两支总舵执法队从青岚正门外分出,转向东侧。
石桐拔出阵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