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仍没有面向青岚。
阵尺对准的是来夺旗的人。
碎山门内,贺云舟握住剑,问顾怀山:“要不要接应?”
“守你的门。”
“他们会被抓。”
“你出剑,总舵就能说两宗合谋。”
“那看着?”
顾怀山盯着横在地上的砺山旗。
“把他们压下来的三息记好。”
青岚没有出门。
砺山也没请求青岚出门。
两宗之间隔着仍未撤去的封山线,各自守住自己认下的一小段。
仙盟执法队越过旗影。
外面的第二场战斗先打了起来。
砺山弟子没有拔刀。
十二把阵尺同时插地,围着横旗立出一圈验印阵。任何要夺旗的人都能进,前提是先让阵尺读一遍所奉公文。
第一名执法使踏进去,腰牌亮出总舵直属金印。
阵尺却只读到一份临时收押令。
没有夺取宗旗的权限。
“战时可先执行。”执法使道。
砺山长老问:“事后由谁补印?”
“主审。”
“若主审不补?”
“不会。”
“把‘不会’刻到令上。”
执法使拔出锁链。
他不肯刻。
锁链越过验印阵,先缠住最年轻弟子的双腕。那人两臂本已脱臼,无法挣扎,被拖得向前跪倒。石桐没有砍链,只将阵尺横进链环,让重山力沿金属回到落令者脚下。
执法使膝盖一沉。
这不算攻击。
他给别人多少收押重量,自己便先验多少。
第二条、第三条锁链接连落下。砺山十二人被拖出横旗半尺,旗面下的代补重山印重新冒出金光。青岚主峰跟着下沉,碎门后的腐木板又裂一道。
贺云舟向前半步。
顾怀山仍道:“守门。”
“再半尺,旗就被夺了。”
“你一出界,验印阵会把你的剑也记成砺山援手。”
“那能做什么?”
孟听澜从账阁抛出一张纸。
不是符,也不是支援令。
是方才镇民进入矿道的清点表。上面逐项写着哪一批、多少人、从哪处地脉通过,正好证明砺山横旗期间保护的是镇中撤离路线。
纸顺黑雨水沟漂出碎门,没有任何青岚灵力护送。石桐看见以后,用阵尺挑起,贴到验印阵外侧。
总舵若要夺旗,便得连这份现场用途记录一并覆盖。
执法使手里的临时收押令开始闪烁。
他可以强行执行。
却不能再假装砺山横旗只为接应邪宗。
仙盟主审很快补来第二枚印。
仍差一枚。
围山诸宗中本应提供第三印的玄磬领队没有落笔,只问了一句:“镇民是否已经撤完?”
石桐答:“撤完。”
“那为何不撤旗?”
“代补印还压着青岚地脉。”
“你们要护青岚?”
“我们要总舵把借我宗名义落下的假重山印收回。”
玄磬领队没有替他辩护。
第三枚印也没有落。
执法队只能改夺为围困。锁链将十二人连在旗旁,砺山阵脉已断,每一息都靠现场修士的灵力承重。年轻弟子疼得面无血色,仍没再问能撑多久。
他开始数代补金印的纹路。
“七层。”他说。
石桐道:“记住。”
“以后告总舵?”
“以后先别让自家阵被人仿得这么像。”
旗没有赢。
只是还没被扶正。
青岚也没有借这一面旗反攻。问命台的战报如实写下:【砺山护镇,后拒代补印;与青岚无合击。】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第一枚复劫钉里的黑雨忽然立住。
雨水在碎门前聚出一双属于十年前的脚。
石桐也看见了。
验印阵告诉他,那双脚既没有越过砺山封线,也没有停在青岚界内,像从两宗共同踩过的地脉里长出。
“这算谁阵中的东西?”年轻弟子问。
石桐看了一眼仍缠在手腕的收押链。
“先记两边都看见。”
他将最后一块空白验痕石滚到旗影外。石头没替青岚挡影,只把黑雨凝人的过程完整留下。
总舵执法使想踩碎。
玄磬那枚迟迟不肯落下的第三印恰在此时亮了一下,标记证物尚有异议。脚停在石头上方,最终没能踩下去。
那双雨脚继续往上长。
外面两场尚未分出胜负,十年前的第三场已经沿地脉回来。
砺山旗仍横着。
黑雨凝成的膝盖从旗影旁擦过,没有把任何一宗认作同伴。它只沿旧结案留下的方向,朝青岚碎门一步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