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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他每救一个人,祭期就早一日

沧衍回少主府前,先去了内海幼巢。

三处幼巢的换水阵同时变慢。

海门还没到祭日,潮息已经开始堆积。两百多名海族幼子蜷在浅水池里,鳞片边缘泛白。照顾他们的医者用分氧石撑着,每块只能维持半个时辰。

沧衍站进主阵。

潮王血一落,浑水立即分层。上层废水被送出,外海新潮沿他手臂灌进池中,幼子鳞片慢慢恢复颜色。

祭潮坛在远处亮了一圈。

潮碑上的日期从第五日正午,向前移到第五日清晨。

“只早了两个时辰。”守坛老者说。

田小满问:“救一次早两个时辰,救十二次呢?”

老者不答。

沧衍又去东潮城。

城基近来每天沉半寸,昨夜一段石桥陷入水下,三名夜巡被困。沧衍以分潮术托起桥面,把人送回高处。

祭期再早三个时辰。

他回程遇到一艘失控小船,顺手压住浪头。

又早一刻。

所有获救者都会送他潮灯。

潮灯上写“少主仁厚”“自幼护族”“愿归海后庇佑内潮”。灯越多,祭位越亮。海门不是把他的善意当成想活的理由,而是当成配得上死的证明。

少主府试着替他挡灯。

第一日收下一百二十七盏,只登记送灯者姓名,不送祭坛。夜里,祭潮坛却以“万民心愿未达”为由自行亮起一百二十七处空火,日期比实灯时还早了半刻。

第二日,沧衍下令不得送灯。潮灯摊贩一夜损失大半,几个已经借钱备料的家庭堵在府前;长议堂又说禁灯伤民心。沧衍撤令,祭史随即写成【少主不忍百姓失业,甘受众愿】。

第三种办法是把潮灯改成感谢具体事情,不写祭后庇佑。

那名获救孩子认真写了“谢少主今日接船绳”。祭坛仍从“今日”后面补出“永记”。

单靠改几个字不够。

送灯的人、卖灯的人、登记灯的人和依靠祭礼生计的人,都已经在这套仪式里活了许多年。叫他们立刻停止,并不只是在纠正一句悼词,也会让另一批普通人的生活先断。

“别救了。”田小满追在后面说。

沧衍停步。

“前面有人落水,你说一遍。”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田小满说不出来。

顾怀山若还在,大概也不会因为救人要付命便看着人沉下去。宋鹤衣拒绝替崔望挡剑,也没拒绝分开余潮。

问题不在做不做。

是每做一次,祭阵就把“他愿意救”偷换成“他愿意死”。

孟听澜让沧衍在每次分潮前补一句范围。

【我只救眼前此人,不以此确认祭礼。】

第一回有效。

小船获救,祭期没有前移。

第二回,潮碑将这句改成:【少主临祭仍不居功。】

日期一次向前半日。

海族四千年的祭礼已经把所有推辞都解释过。勇敢是自愿,害怕是最后考验,拒绝称功是品德,试图逃走则是终会回归的曲折。

“让别人做。”纪无尘说。

幼巢每日换水本就有三名分潮师。

只是沧衍血脉最强,他一人能完成的事,其他人需要三人结阵。长议堂这些年逐渐撤掉备用阵位,到今年,三名分潮师只剩一人仍在任。

“为什么撤?”

长议堂答:“少主可独力承担,节省潮石。”

“他祭后呢?”

“海门开启,十二年内不需频繁换水。”

所有制度都以他五日后死亡为前提。

连分潮器都是。

三人结阵需要三只独立潮轮,幼巢库房却只剩一只完整。另两只十二年前便被拆去修少主主阵。青岚借船匠工具补出一只,第三只只能从东潮城临时调来,路上又因城基下沉耽搁两个时辰。

那名左腿残疾的退任分潮师起初不肯来。

“十二年前我就是备用。”他说,“少主祭成后,长议堂说以后不需要,给我一笔钱遣退。如今又叫我回去,出了事是不是算我技艺不精?”

纪无尘让长议堂先签免责,对方只肯免第一次试阵,不肯承担幼巢受伤。退任者最后仍来,不是被大义说服,而是他的外孙也在第三处幼巢。

另一名做潮灯的旧分潮师则要求先付工钱。

青岚一枚灵石也没有。沧衍从少主俸中支付,祭坛又把这笔钱记成临祭安置族人。

每补一个被撤掉的环节,都会显出它为何消失:因为十二年里所有人都相信,到时候总有一个少主能独自完成。

青岚找到两名退任分潮师。

一个左腿残疾,住在外海船坞;另一个改行做潮灯,十年没进主阵。加上现任,勉强能补三人。

第二日幼巢换水时,沧衍没有出现。

三名分潮师入阵。

第一刻还算稳。

第二刻,退任者记错一道潮序,新潮与废水在池中相撞。十几个幼子被水压掀到池壁,最小一个胸鳞裂开,血把整片浅水染红。

出错的不只是一道潮序。

临时补出的潮轮慢了半拍,东潮城调来的那只又习惯另一种水压。三名分潮师各自做对了自己记得的步骤,合在一起却不是同一套阵。

现任分潮师事后想把责任全揽下。

“是我没喊停。”

左腿残疾的老人骂他:“停了倒灌更快,你揽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