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潮灯的人则承认自己十年没练,第二道手势做反。谁都不是故意拿孩子试,谁也不能因为出发点是救少主便说伤害不算。
孟听澜把设备、训练、临时调令与三个人各自的失误分开记。长议堂若日后只罚一个分潮师,下一次换人仍会重复同样问题。
田小满脸色变了。
“停阵!”
现任分潮师不敢停。
换水中断,废潮倒灌会伤更多人。
沧衍就在门外。
他答应让别人试,始终没走。听见第一声哭,手已经按上门;胸鳞裂开时,他直接冲进主阵。
潮王血压下乱流。
伤者被温扶摇抱出水池,三根针同时封住鳞缝。孩子没有死,肺里仍呛入废潮,往后能否正常下水不知道。
沧衍回头看青岚众人。
“这就是你们要的别做。”
没人说失败只因第一次不熟。
也没人说为了少主活命,十几个孩子受一次伤值得。
宋鹤衣站在池边。
她在第三层不替崔望挡剑,十九间屋舍塌了、海商仓也毁了。她知道把代价分出去时,代价不会只落到有权选择的人身上。
“今天这次算我们的错。”她说。
沧衍冷声问:“怎么赔?”
“先把备用阵修回来。”
“五日内?”
“能修多少修多少。”
“修不完呢?”
“不能让孩子继续试。”
宋鹤衣没有拿别人家的孩子替沧衍证明他该活。
沧衍脸色仍没缓。
他亲自替幼巢完成剩余换水。
潮碑上的祭期从第五日清晨,提前到第四日夜半。
祭坛解释得很简单。
【少主见族人受难,终悟职责不可旁代。】
沧衍看完,没有撕。
“它写得对。”
“哪一句?”沈照夜问。
“至少今日不可旁代。”
“今日不能,不等于你必须死。”
“祭后十二年不再有这种潮压。”
“也不等于只有祭。”
沧衍看向他蒙住的左眼。
“你还能核几次?”
“一次也不该。”温扶摇先答。
“谢无恙的剑呢?”
封物匣在远处。
断尘裂着,谢无恙右肩黑红火仍未清。他们不能像到每一处都拔一剑,把别人的规则砍掉再走。
“所以你们现在没有办法。”沧衍道。
“没有。”沈照夜说。
“那请别再拿幼巢试。”
“可以。”
沧衍似乎没想到他答得这么快。
青岚撤出主阵。
那名胸鳞受伤的孩子被母亲抱着,从他们身边经过。母亲没有骂,也没有谢,只问温扶摇明日还能不能换药。
温扶摇把仅剩的鳞伤粉分出一半。
“能。药钱以后算。”
孟听澜在零灵石的总账上又添一笔欠款。
这次失败没有带来新解法。
只排除了一条不能再用的路:不能骤然把沧衍承担多年的事扔给准备不足的人,再把他们受的伤叫作必要代价。
但三人备用阵也没有被拆回去。
三名分潮师从最小的空池重新对潮序,先不用幼子,也不许沧衍的主阵接管。它不可能在四日内替代活祭,至少下一轮幼巢换水不再只剩少主一个人。
沧衍同意他们练,却拒绝把这当作自己的生路。
“十二年后有用。”他说。
田小满问:“你为什么默认自己看不到?”
“因为四日后要解决的是海门,不是十二年后换水。”
他没有说错。
长远修补制度无法自动回答眼前的祭期,眼前的紧迫也不能成为再等十二年的理由。两件事都要做,却没有一件能被拿来冒充另一件已经解决。
夜里,沧衍又收到二百多盏潮灯。
祭期已经提前到第四日。
他每救一个人,海门便更确定这个人应该被献进去。
而他若停手,最先受伤的也不是那些写祭文的长议堂老人。
是幼巢里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