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身体微微往前倾,两手交叉搁在桌上。
“因为在华尔街,我管的都是别人的钱。那些人的名字写在账户上,但我从来没见过他们。他们把几个亿美元交给我们,然后每年年底看一眼收益率,高就继续投,低就骂两句再继续投。他们不在乎钱是怎么赚的,也不在乎钱去了哪里,只在乎那个数字。”
她顿了顿。
“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把九千万放在活期里,没有立刻买理财、买基金、买保险。”
她端起咖啡杯,“说明你知道自己不懂,而且不装懂。我在这个行业见过太多以为自己懂的人。你最差的情况是把这笔钱存了定期,每年拿几百多万利息,在小县城活得很好。但你挂了一个百万年薪的职位,找人帮你规划。你想得比绝大多数人都远。”
她放下咖啡杯。
“你觉得我的问题问完了吗。”
“还有一个。”夏宇看着她。
“你问。”
她按了一下笔帽,准备记录。
“我不需要看简历。”我说,“你直接告诉我,九千万,在你手里,你会怎么做。”
李慕雅把笔放在桌上。按了一下笔帽,笔尖缩回去,咔哒一声。她把黑色文件夹推到桌子一边,拉开电脑包的拉链,从里面拿出一个平板电脑,点亮屏幕,放在我面前。
屏幕上是一张饼图,分成了七八块,每一块标注着不同的英文缩写和百分比。饼图下面密密麻麻地列着表格和柱状图。
“这是我为您准备的初步方案。”她用手指标注着饼图上的每一块,“全球资产配置框架。核心逻辑是风险分散、跨周期抗通胀、长期资本增值。三个原则——不投单一资产类别,不投单一货币,不投单一国家。”
她的手指移到了饼图最大的一块,占比百分之三十五。
“第一块,核心底仓。全球头部私募股权母基金和全球宏观对冲基金组合。目标不是暴利,是穿越周期,长期年化收益稳定。”
“第二块,百分之二十。不动产信托投资基金,覆盖北美、欧洲和亚太三个地区。流动性好于直接购房,租金分红加资产增值。”
“第三块,百分之十五。美元计价的固定收益类资产——美国国债和投资级企业债。对冲人民币汇率波动。”
“第四块,百分之十。黄金和另类资产。”
“第五块,百分之十。一级市场机会型投资——早期科技项目,通过专业的VC母基金进入。”
“最后一块——”她的手指移到饼图最小的那块,占比百分之十,“高流动性配置。货币基金和短期债券,确保您随时可以动用六到十二个月的生活费,不影响整体资产配置。”
她把平板电脑放下。
“按这个框架,九千六百万分散进去,预期年化收益率能到。扣除通胀,您的购买力在未来二十年不仅不会缩水,还会——增长。二十年后的九千六百万,保守估计约等于现在购买力的——我再算一遍。”
“不用算了。”夏宇把冰美式喝完,杯子放回软木杯垫上,“李小姐,最后一个问题。”
她合上平板电脑的皮套。
“你从华尔街回来,窝在一个小县城里,替我管钱。你甘心吗。”
她没有回答。
手指在咖啡杯的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
楼下黑胶唱机换了一首曲子,不再是钢琴,换成了一首爵士乐,萨克斯的声音慵懒地铺满了整个空间。
窗外有鸽子飞过,翅膀扑棱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