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宇在蓉城带了大半个月,终于想起回家了。
蓉城早上飘了点雨,夏宇把几件换洗衣服塞进行李箱,李慕雅靠在次卧门框上看着他往箱子里扔了两件T恤和一双人字拖,箱子拉链卡住了,他用力扯了两下没扯开,她走过去帮他把卡住的布料拽出来,拉链顺滑地合上了。
“你回村以后每天至少给我发一条消息。
比如今天钓了几条鱼、猫有没有抓老鼠、王大爷的京剧跑调到哪个村了。
我要掌握你的动态,好随时判断你需不需要回公司签字。”“你这是把我当被投企业管理。”
“对。你是我投的最大一笔。本金还没收回。”
夏宇把行李箱拎起来,走到玄关换鞋,回头看了她一眼。他说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电梯到达的提示音盖住,但她说得很清楚。
三个小时后,奔驰驶过村口那座重新修好的双村桥。
桥面的水泥还泛着新浇的颜色,桥栏上刻着两个村的村徽。榕树下王大爷的棋摊刚摆出来,棋盘上还没落子,收音机里放着《空城计》——今天的调子总算没跑。
他看到奔驰开过来,站起来朝驾驶座方向喊了一嗓子。
夏宇把车停在别墅院门口。
院门半敞着,他推门进去,满院子的秋意扑面而来。
老槐树的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落,金黄夹着深褐铺在青石板小径上,踩上去沙沙响。池塘里的锦鲤浮到水面上吐了几个泡,水面上的睡莲叶子边缘已经开始枯黄卷边。
桂花早谢了,但桂花树下不知谁放了一把新摘的野菊花,插在一个搪瓷缸子里,缸子是虎子从老宅废墟里翻出来的他爸以前用的那个。
橘猫正趴在池塘边的青石板上,尾巴垂下来,尾巴尖儿刚好浸在水里,有鱼从下面游过它就动一下尾巴。
看到他进来,它抬起脑袋眯着眼打了个哈欠,从石板上跳下来绕着他的脚踝蹭了一圈。
他把行李箱往玄关一放,换了拖鞋,走到露台上把那张躺椅调好角度躺下来。
竹林的风从山脊那边吹过来,带着竹叶清冽的微苦和远处稻田里刚翻过的新土的腥味。
他闭上眼,听到王大爷收音机里的《空城计》换成了《定军山》,这次又跑调了。
远处村委会有小秋直播时隐约的喊麦声——“家人们这个蜂蜜拉丝特别长”——然后是赵晓雨用计算器快速按键的声音。
楼下厨房里传来我妈切菜的笃笃笃,锅铲在铁锅里翻了两下,油花滋啦滋啦地响,蒜蓉炒空心菜的焦香从窗户飘上来。
他爸在院子里跟隔壁王婶说话,声音被竹林的风吹得断断续续——大概是说老宅那边改造民宿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