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掏出手机拍了张露台视角的照片发给李慕雅。
照片里能看到遮阳伞的一角、池塘里的睡莲、远处竹林的梢头和村口榕树的树冠。
附了一句:“到家了。露台躺椅已就位。王大爷今天京剧没跑调。”
李慕雅过了不久回了条语音。
她把声音压得很低,大概是在会议室开会,但他能听到她手指轻敲桌面的节奏跟语音里说的每一个字都对得上号,分毫不差。
傍晚,虎子骑着摩托车突突突地到了院门口。
他穿着一件新工装,袖子上的标还没拆,是“虎子建筑”新做的统一工作服。
他手里拎着一条刚从河里钓上来的草鱼,鱼还在塑料袋里蹦跶,尾巴把袋子拍得啪啪响。
“宇哥!你嫂子让我送来的。
说你在蓉城关了大半个月,肯定没吃好。李总发的你在公司吃盒饭的照片,我媳妇看了说你脸都瘦了。
这鱼你拿去炖汤。还有——工地那边最后一个收尾的活今天干完了,石匠把池塘边那个棋盘刻好了,你上次说棋子滑的问题他给每颗棋子底下加了个小磁片,风吹不跑了。
不过王大爷说磁铁会影响他的风水——他说下棋讲究天人感应,磁场会干扰他的气场。你去跟他解释一下什么叫钕磁铁。”
夏宇接过塑料袋把鱼倒进院子里的水桶里暂时养着。
草鱼在水桶里游了几圈安静下来,他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跟虎子约好了明天去新工地看看李家村那个生态农庄项目的进度。
正说着,虎子的手机响了——他媳妇打来的视频电话,手机摄像头对着一个刚学会走的胖娃娃,虎子把手机屏幕翻过来给夏宇看,脸上那副得意跟他站在别墅封顶那天举着安全帽时一模一样。
晚上吃完饭,夏宇坐在客厅金丝楠木沙发上,面前的花梨木茶几上放着一盘我妈刚炒的花生和一壶泡开的龙井。
电视开着,他爸在看钓鱼比赛,屏幕上一个人正在奋力收竿,他爸说“这个不行,竿子太软了,还没小宇那根达亿瓦好”。
他妈在旁边织毛衣,毛衣针在灯光下闪着银光,一上一下,一上一下。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李慕雅的微信,只有一行字。
他回了个“好”,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窗外竹林里传来几声夜鸟的鸣叫,池塘边的橘猫已经换了个姿势蜷在青石板上,尾巴盖住了自己的鼻子。
露台上的遮阳伞在夜风里轻轻晃动着,星光照在池塘水面上,碎成一片流动的碎银。
他把最后几颗花生壳扔进垃圾桶,端着茶杯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丫在夜空中画出的轮廓。
跟虎子当初在老宅废墟上给他看效果图时画的线稿一模一样,只是现在它是真的。他在这里,一切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