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前内侍想上前续水,被他摆手拦住。
昨夜石蕊将名分交给他过目,今早政事堂又把起居注、旧籍和当值名录全搬进偏殿,眼下连可能登门的假亲眷都被王旦堵在宫门之外。
他本想夸一句,站在最右边的陈知古却抱着文书挪了一步。
怀里的奏报已经滑下去一截,他腾出手往上托了托,最上面那份明州折算细册还是掉在了地上。
纸页散开,恰好露出朱笔圈过的五千两生银。
陈知古弯腰捡起来,索性不再往袖里塞。
“三位相公的事若办完了,三司还等着拿钱呢。”
吕端往那张细册上看了一眼,没有接话。
赵惟吉把空茶杯放回案上。
“银子压在明州外港,库门又没长腿,你急什么?”
“银子不会跑,登州的船匠会停手啊!”
陈知古将折算细册摊到御案前,纸上列着明州市舶司的验收结果,石见生银五千两,出云砂铁实收七万八千四百斤,成色核验的红印盖了两处。
他又把登州船坞的物料奏报压上去,边角处粘着一枚刮下来的铁锈碎屑。
“魏昭亮昨日退回一箱锈钉,船台上补用的熟铁船钉还没入坞,桐油和生麻也只够眼前这一段工期。”
陈知古说得太快,翻页时扯裂了装订线,只能按住裂口继续往下说。
“后六艘海舶的龙骨都立起来了,明州的勘合符牌再压一日,三司就得拆别处的存项去填。”
李沆等他喊完,才从官袖里抽出盖过政事堂大印的调拨副联,横在那张锈钉奏报上。
陈知古的话停了。
他盯着副联上的印,又把纸拿近核了一遍,方才被扯开的装订线还挂在袖口。
“五千两全入左藏库专户,船钉补款也批了?”
“今早进殿前盖的印。”
李沆收回空着的手。
“陈使君若肯少喊两句,方才就该看见了。”
陈知古没有还嘴,赶紧把调拨副联夹进自己的公文袋,又把袋口系紧。
吕端用手挡了一下散落的纸页,免得被他一并卷走。
“拿稳了。”
“多谢吕相公,臣回三司就发快马。”
陈知古把剩下的文书重新抱好,人已经往殿门方向偏了半步,仍记得转回来等御前旨意。
赵惟吉将登州奏报翻到退回锈钉的那页。
供货匠户、验收日期和补货期限都写得清楚,魏昭亮在旁边按了手印,纸上还沾着船坞的油污。
“明州今日发勘合符牌,生银押入左藏库。”
赵惟吉把奏报交还陈知古。
“登州后六艘海舶照拨专款,那箱锈钉退回原匠户,罚没以后限期补足,别让他拿旧货再送一遍。”
“臣领旨!”
陈知古这一声应得响,行完礼便抱着公文出了殿门,脚步一路往三司方向去了。
吕端等人随后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