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散后,殿外的脚步声沿着长廊退远,偏殿里只留下吕端、李沆、王旦和陈知古。
偏殿的门重新合上,御案正中仍摆着那道短札,封口的火漆已经拆开,谁也没有去碰。
赵惟吉等了片刻,见四人都站着不动,便将手里的朱笔搁回笔架。
“人都走了,几位相公还等什么?”
吕端从袖中取出核验副页,直接翻到雪化那夜。
“二月起居注正本、架阁库双锁登记簿,还有东宫待核旧押,政事堂已经对过了。”
他把副页放在御案下方,手没有收回去。
“如今只缺官家一句话,这几页照旧制归入国史院与架阁库正卷,还是另封别存?”
赵惟吉拿起短札。
李沆的字写得端正,纸上只有一句处置,照实入卷,不作株连,内廷名分,交中宫主。
笔尖在砚边碰了一下,赵惟吉落下准字,墨迹却在末笔处洇开了半边。
他看了一眼,没有换纸重写。
“入正卷,史馆照抄。”
短札由御前内侍送下去,李沆接住时避开了尚未干透的朱字。
“还有苏清的旧籍。”
他把压在副页下面的脱籍文书取出,纸色已经发黄,太上皇传位前的御押仍清楚。
“她早已脱去匠奴籍,正六品官身也有授官原档,中宫如何叙名分,前朝无须另议。”
赵惟吉没有接那份旧文书,只往当值名录上扫了一眼。
架阁库的小校、直房女官、支领清油的内侍都在上面,苗无棣的名字旁还附着补录起居注的时辰。
“这些人呢?”
李沆把当值名录抽出来,放到短札旁边。
“锁门有登记,支油有红签,苗无棣补录也是奉了御前口谕。”
他将名录往前送了半寸。
“臣已在末页签了免究,刑部和内侍省都不会再提人。”
赵惟吉捏着朱笔,原想再问一句,笔杆却在手里转反了方向,险些把朱砂蹭到袖口。
他把笔放回去,目光转向王旦捧着的厚册。
王旦没有等问,走上前将宗正寺与吏部联署的属籍底册摊开。
“苏清父母早亡,原籍户册里没有直系亲眷,族中旁支也无人入仕经商。”
底册翻到末页,几处可供冒认的旁支栏都已封死,页尾还留着宗正寺、开封府与洛阳县的联署位置。
赵惟吉用手压住纸页。
“连开封府都惊动了?”
“永安宫门前那两篓春茶还没抬回宗室三房,外头已经有人打听苏司簿的原籍。”
王旦将一张封籍文牒夹进册中。
“今日落印,往后再有人自称苏氏亲眷,守门吏拿这本底册便能把人送回去。”
吕端把属籍底册合上,推回王旦面前。
“开封府留一份,宗正寺收一份,宫门不必跟那些人费口舌。”
赵惟吉伸手去取茶,杯子递到嘴边才发现已经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