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无棣托着涂漆木匣进了偏殿,走到丹陛前才停下,木匣一路贴在胸前,半点也没敢磕碰。
“官家让奴婢把二月起居注正本、内廷用度副卷和迁居条陈送来,请娘娘过目。”
石蕊没有叫他起身,只朝阶下几名年轻宫女摆了摆手。
“春衣照方才定的份例裁,你们下去吧,周姑姑留下。”
宫女们收起托盘上的绫罗,退到门外,最后出去的那个险些把一截衣料夹进门缝,忙又抽回来抱好。
殿门合拢,周姑姑才从苗无棣手中接过木匣。
封条是新贴的,火漆上既有御前押记,也留着架阁库的印。
她用小铜刀挑开封口,将里头几份文书依次放到案上,起居注正好翻在雪化那夜。
石蕊低头看去。
亥时三刻,官家独赴东夹道司簿直房,五更回殿。
后面附着双锁登记簿的页码,再往下,是多支清油四两的红签、次日迁入偏殿西侧暖屋的条陈,以及指向东宫旧事待核册的旧押索引。
她把红签抽出来压在案角,又从头翻了一遍起居注。
纸页翻过一张,又翻过一张,苗无棣只听见炭盆里偶尔响起一声裂响,放在膝前的手换了两回位置。
石蕊看到最后,将起居注合上,却没碰旁边那方中宫印。
“官家还有什么话?”
苗无棣抬起头,很快又把视线落回丹陛前的砖缝。
“政事堂明早会递札子,官家让娘娘照实看,别漏了迁屋条陈。”
这话说完,屋里又空了一阵。
石蕊把迁居条陈与起居注并到一处,推给周姑姑。
老女官没有伸手,先看了看那行时辰。
“娘娘,尚宫局只能照原册发份例,苏司簿仍是正六品,这时候改她的班次,明日政事堂若另有说法……”
“东宫旧押在前,雪化那夜的时辰在后,她还领着六品司簿的份例,明早这几页到了李相公手里,问的就不止那四两清油了。”
石蕊拿起朱笔,在迁居条陈的空白处写下几个字,写到末尾时停了笔。
“苏清进东宫比本宫还早,这道旧押压了三年,她没来求过一次,如今却让起居注替她开了口。”
周姑姑这才接过条陈,看到批注旁仍空着用印的位置,手上便没再往前递。
“娘娘是要等永安宫回话?”
“婆母还在,本宫今晚就把内眷名册改了,明日她从旁人口中听见,才真要怪我办事急。”
石蕊放下朱笔,让守门内侍唤春桃进来。
春桃进殿后,案上的卷册没有收,雪化那夜的时辰就摊在她面前。
她扫到一眼便低下头,双手接住石蕊递来的条陈。
“送去永安宫,请母后过目,路上别交给旁人。”
春桃把条陈收进袖袋,行礼退出偏殿。
苗无棣见石蕊没有再问起居注的事,刚要告退,又被叫住。
“官家还在西暖室?”
“武学的春季考评表刚送进去,登州那边还有两份试航余册,今夜怕是要过二更。”
苗无棣说完,想起赵惟吉方才扶正明州细册的动作,又补了半句。
“晚膳也只动了几口。”
石蕊把中宫印收回匣内。
“你回去伺候吧,就说卷册留在这里,永安宫有了回话,本宫会去见他。”
苗无棣应声退下,走出偏殿才把腰直起来。
等春桃赶到永安宫,偏厅里只燃着一盏灯。
陈氏坐在矮凳上,正给赵守约的薄夹袄收袖口,旁边还放着赵守节那件,领口沾了一小块洗不掉的墨。
春桃跪在脚踏边,将条陈举过头顶。
“皇后娘娘请太上皇后示下。”
陈氏没有接,仍把袖口那道暗线缝完,针穿过去时在布里挂了一下,她退回来重新走了一针。
“起居注改过没有?”
“没有,官家叫内侍省照实誊清,一个字也不许刮,明早还要送政事堂与史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