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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私会密册

西暖室的门帘掀开一条缝,苗无棣便侧身挤了进来,怀里那只油布封筒沾着一路的尘土。

“官家,明州市舶司的八百里加急刚进右掖门,开春头批砂铁与石见生银的实测细册到了。”

赵惟吉把枢密院公文压到镇纸下,接过封筒验了火漆,扯开油布,将折算细册铺到灯前。

册上的朱线一路划到底,八万斤报货只认七万八千四百斤,潮耗与底舱碎石各有留样,五千两石见生银逐封验过,陈尧叟连源氏附信也原封退了回去。

比往年的倭船早了半个月,明州那杆官秤却没跟着松半分。

赵惟吉翻到末页,看见三艘船的抽验记号,手里的纸没有再往后动。

苗无棣候在案侧,把政事堂昨日核过头一份交割单的事禀了,又将李沆传来的话带到。

细册既已进京,今夜还得开架阁库顶层铁柜,对历年成色底单。

“去偏殿西侧传苏清,叫她带副钥过去。”

赵惟吉合起细册,随手放到枢密院公文上。

“本月的起居注正本、内廷用度副卷,还有尚宫局的灯烛炭火簿,一并取来。”

苗无棣已经退到门边,听见后半句,脚下慢了一步。

“正本今日才誊清,正等着封匣送政事堂和史馆,若挪去架阁库……”

“朕看完就封。”

赵惟吉抽出登州船坞的奏报,翻开时压歪了明州细册,又伸手扶正。

“别漏了迁屋条陈。”

苗无棣没敢再问,抱着封筒退出西暖室,转过回廊便往内侍省赶。

值房的门没有关严。

他推门进去,门板撞上墙,案后的年轻小黄门忙把手往纸下藏,铜刮刀却从袖口滑了出来,落在砚台边,磕出一声脆响。

墨汁溅上刚誊好的正本,离末尾那行字只差半寸。

苗无棣走到案前,先把起居注挪开,这才拿起刮刀。

“你拿它对着正本做什么?”

小黄门盯着那几滴墨,嘴张了两回,还是跪了下去。

“雪化那夜的草卷,是都知后来补的。”

苗无棣把刮刀压在桌上,没有让他继续绕。

那行字写得清楚,官家亥时三刻后独赴东夹道司簿直房,五更回殿。

“正本还没用印,小的若把这一行刮了,补成宿在西暖室……政事堂和史馆那边,也省得闹起来。”

刮刀被苗无棣抄起来,扔进墙角的铜盆,刀背撞着盆沿转了几圈。

“官家才罚我补回去,你倒替我备好了刮刀。”

小黄门伏在地上,额头碰着青砖,再没敢出声。

苗无棣取过涂漆正匣,发现匣盖扣反了,换了个方向才将起居注装进去。

那天从东夹道回来,他捏坏了一卷夜值草纸,原以为补过便算完了。

如今正本要送政事堂,副本还要进史馆,刮掉其中一行,只会让双锁登记簿和灯烛折耗单留下的缺口更扎眼。

“副卷理好,漏一个字,你自己去李相公跟前解释。”

小黄门爬起来收拾散页,袖口蹭上砚边,刚才那几滴墨又拖成一片。

他不敢擦衣裳,将副卷按页装好,双手递了过去。

苗无棣夹起正匣与副卷出了值房,迎面碰上尚宫局的掌事女官。

老女官怀里抱着两本青布簿子,走得不快,见他腋下夹着御前要的卷册,便侧过身让了半步。

“都知也去架阁库?”

“官家要核内廷用度,姑姑手里可是本月的灯烛炭火簿?”

老女官翻到红签处,没有把簿子交给他,只就着廊下的灯让他看了一眼。

雪化那夜,东夹道直房多支清油四两。

次日奉皇后口谕,苏清迁入偏殿西侧暖屋,银丝炭与灯烛照新份例支领,库吏、掌事女官和司簿的押记都在。

“库里照单发。”

苗无棣把正匣往怀里拢了拢。

“那便一道过去吧。”

架阁库前堂已经点灯,两人将卷册放上条案。

起居注翻在亥时三刻那一页,灯烛簿压着多支清油四两的红签,迁屋条陈摆在旁边,落款只差皇后用印。

灯花烧得太长,忽然炸开一点火星,落在铜灯盘里。

外面传来鞋底踏过石阶的声音。

苏清捧着黄铜副钥进门,朝两人见过礼,经过条案时,脚下没有停,只将那几页摊开的卷册扫了一遍。

亥时三刻,东夹道司簿直房,清油四两,次日迁入偏殿西侧。

她翻过内廷用度副卷,双锁登记簿附页上的旧押索引露了出来,正指向铁柜深处那本东宫旧事待核册。

老女官守着自己的簿子,见她看到了红签,还是补了一句。

“苏司簿,这些都是库吏照实报来的,老身没添过字。”

苏清把核销簿合回红签处,又将副钥换到另一只手里。

“姑姑照旧例办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