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无棣清了清嗓子,抬手示意顶层木梯。
“御驾快到了,铁柜封条还没验。”
苏清拿着副钥上了顶层。
走到铁柜前,她将钥匙送向右侧锁孔,铜齿在锁面碰了一下,没有进去。
她看了一眼手里的钥匙,转过方向重新插好,随后取出封条登记,逐处查验火漆。
楼下很快响起脚步。
赵惟吉跨进前堂,没有立刻上楼,停在条案前翻开了起居注正本。
墨迹已经干透,苗无棣补上的时辰与去向一个字都没少,后面附着双锁登记簿的页码。
“正本封过没有?”
苗无棣抱来空木匣,腰弯得比平日低。
“还没有,奴婢怕御前要核页码,没敢先落封。”
赵惟吉转身上了木梯。
“开柜。”
苏清将验过的封条放在长案一角,赵惟吉解下腰间的黑铁御钥。
两把钥匙入锁,柜门被拉开时蹭过地面,发出沉沉的摩擦声。
苏清从最上层取出历年砂铁成色比对表,摊在油灯下。
赵惟吉把明州细册放到旁边,翻开去年的朱砂格。
“念成色和扣数,数朕来对。”
苏清随即开始一行行的念。
赵惟吉沿着去年的记录往下找,手停在松浦头船那一栏。
去年成色同为七成六,潮耗只扣四两。
今年多扣的部分有碎石留样作证,陈尧叟没有把沾潮与掺石混在一起报。
他在对应处点了一笔朱砂。
苏清将那页揭过,继续念道。
“第三艘报货两万斤,实收一万九千八百斤,成色七成七。”
“五千两石见生银逐封开角过火,验作足色。”
三艘实收数合在一处,正是七万八千四百斤,与政事堂昨日核过的大数相合。
赵惟吉落下御批,将笔搁回砚边。
“细册和底单明早送政事堂,三司照勘合提银。”
苏清把成色比对表放回原位,又抽出空白留档页,抄录此次开柜所取文书。
赵惟吉站在铁柜前,目光越过砂铁底单,落在更深处那卷旧册的封皮上。
封皮没有被抽出来。
苏清收好留档页,关上柜门。
两人落锁后,她贴上新火漆,在封条末尾押了名。
赵惟吉沿木梯回到前堂,拿起记着东夹道夜值的起居注,又将迁屋条陈和灯烛核销簿叠在上面。
苗无棣抱着木匣迎上来,没敢伸手。
“官家,这几份卷册留在架阁库,还是等政事堂……”
“架阁库不收这个。”
赵惟吉将卷册放进他怀里的木匣,起居注在最上面,正好翻在雪化那夜。
“送后宫偏殿,请皇后过目用印。”
苗无棣托着木匣的手往下一沉,赶紧抱稳。
苏清从木梯下来,听见这句,只走到条案边收起自己的副钥,没有避开,也没有上前。
“告诉皇后,政事堂明早会递札子。”
赵惟吉说完便出了架阁库,往太极殿方向去了。
苗无棣合上匣盖,封条却粘在袖口上,扯了两回才揭下来。
老女官拿来火漆,他亲手落封,抱着木匣穿过长廊。
苏清站在前堂门内,看着那只木匣过了月洞门,才把黄铜副钥收入袖中。
后宫偏殿里,石蕊正在核开春各宫的衣料份例。
阶下摆着几匹素色绫罗,一名掌事女官展开料子等她定夺,边角却垂到了地上。
石蕊伸手将那截料子拎起来,放回托盘。
“各宫照旧例裁,永安宫送去的料子挑软和些,针脚让尚服局再验一遍。”
守门内侍从殿外进来,禀报苗无棣捧着御前木匣求见,匣中是待中宫过目用印的内廷卷册。
石蕊把春衣份例单合上,手还压在封皮上。
阶下的女官赶紧卷起绫罗,退到屏风后面。
殿门开了半扇,苗无棣抱着封好的木匣等在门外。
“宣他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