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把条陈又往上托了托。
“皇后娘娘还没用印。”
线头被陈氏咬断,她将夹袄抖开看了看,叠好放进针线笸箩,这才拿过条陈。
批注没有写名分,只留了中宫拟定、永安宫过目的字样。
陈氏看完,把纸放在矮几上,起身走到墙角的樟木箱前。
箱盖掀起后,里头叠着入春要用的衣料,她翻过两匹素绫,从下面抱出一匹藕荷色春绸。
尚服局送来时,料签上写的是内眷春衣,寻常六品女官领不到这一等。
陈氏把春绸放进春桃怀里,压得她手臂往下一沉。
“带回去,给苏清裁两身春衣。”
春桃抱稳料子,等了一会儿,见陈氏又拿起赵守节那件夹袄,只得试着问了一句。
“太上皇后还有话带给皇后娘娘吗?”
陈氏从针线笸箩里挑出一卷相近的线色。
“她既把条陈送来,就让她自己落这个印。”
针线穿好后,陈氏又看向春桃怀里的春绸。
“告诉官家,夜里少熬一更,前朝那些纸堆不到头。”
赵德昭正在另一处歇着,陈氏没有叫人去请,也没让春桃多等。
春桃行了大礼,抱着春绸出了偏厅。
她赶回太极殿时,夜值公务刚散。
赵惟吉从廊下进来,肩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才跨过门槛,便看见春桃怀里那匹藕荷色料子。
石蕊起身接过他的外袍,递给候在门边的宫女,又将案上的起居注推开些,给春绸腾出位置。
“母后没在条陈上写字,只让春桃带回这匹料子,说给苏清裁两身春衣。”
赵惟吉摸了一下布面,手停在那张内眷春衣的料签上。
“她倒省事,一句话也不肯替你说。”
“印得我自己落,日后有人来问,也问不到永安宫头上。”
石蕊倒了杯温茶放到他手边,没有坐回原处,而是将那几份卷册重新摊开。
赵惟吉端起茶喝了一口,茶水已经不热,他仍咽了下去。
“登基那阵,北边军报压着东海船册,苏清那一页被朕搁了三年,她不来问,朕也一直没翻出来。”
他说到这里,用茶杯压住起居注被风掀起的一角。
“这回既然写进正本,就别动了。”
石蕊看着那行亥时三刻,伸手把旁边的迁居条陈拿了过来。
“明日政事堂递札子,内廷怎么回?”
“起居注不改,名分由你定,明日政事堂若问,朕自己回他们。”
赵惟吉将茶杯挪开,纸角慢慢翘了起来。
“尚宫局司簿的差事照旧,架阁库副钥还归她,也别摆册礼仪仗,弄得满宫都来瞧热闹。”
石蕊拿起朱笔,在空白处试写了一行,又将掌籍二字圈住。
“正五品掌籍郡君,住偏殿西侧暖阁,份例照内眷发,尚宫局与架阁库的差事不动,官家若觉得妥当,明日等前朝问过便用印。”
赵惟吉把她写好的那一页拉到面前,看见架阁库副钥也单独留了一行,便推了回去。
“就这么写。”
周姑姑一直候在殿外,听见传唤才抱着内廷名册进来。
石蕊将圈过的条陈交给她,中宫印仍留在匣中,只让她连夜拟好新页。
周姑姑接过条陈,看到掌籍郡君四字,脚下慢了一步,随后抱着名册退出偏殿。
同一时刻,政事堂值房里还有灯亮着。
李沆将短札从头看到末尾,把雪化那夜的时辰与双锁登记页码又对了一遍,才交给吕端装入奏匣。
封条贴好后,两人各自押印,谁也没有往札子上添一句处置意见。
五更鼓声传进太极殿时,偏殿两扇门向外打开。
政事堂、枢密院与三司重臣依次入内,那道只有三寸宽的短札已经摆在御案正中,封口上的火漆还留着李沆的押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