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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IF : 繁育王庭(终)

(有条件的,愿意忙活的,配个曲看吧,反正我写的时候听的是《我用什么把你留住》)

那并非简单的爆炸。

流萤核心的引爆是她将“茧梦”遗留的全部人性本源,丰饶遗骸的净化之力、以及她对母亲最深切也最绝望的眷恋,毫无保留地混合、压缩、然后点燃。

那不是为了毁灭,更像是为了净化与同归的献祭仪式,光芒纯净到极致,却也危险到极致,足以从概念层面冲刷、瓦解“繁育”那扭曲增殖的本质。

莹绿与暗金交织的光球急剧膨胀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拉长。

流萤的意识已近乎模糊,只余下一个清晰的念头:

结束吧,连同这无尽的痛苦与背离,一起……

然而,就在那毁灭性能量即将把她自己率先吞没、并向外辐射的前一刹那——

“流萤——你TM疯了吗?!”

一声近乎气急败坏、甚至带着某种无法理解的惊怒的嘶吼,以魂震颤方式狠狠撞入流萤即将沉沦的意识。

是女皇!

那庞大、狰狞、象征着“繁育”原始欲望的虫型原型,在千分之一秒内做出了超越逻辑、甚至违背其“本性”的反应。

它没有趁机脱离,也没有全力防御或反击,反而做出了一个让流萤思维几乎停摆的动作——

向内收缩!

无数狰狞的附肢回卷,腐败的翅膜合拢,厚重恐怖的甲壳如同活物般向内包裹、蜷缩!

它不是在保护自己,而是以一种近乎笨拙又决绝的姿态,将流萤从那正在引爆核心的圣洁巨虫形态中拽了出来,

然后死死地、全方位地包裹、覆盖、护在了自己身躯形成的、由最纯粹“繁育”命途力构成的暗紫与粉金交织的屏障之内!

紧接着,女皇原型体内,那浩瀚如星海、代表着“繁育”命途庞大力量的储备,并非用于攻击或防御外爆,

而是不顾一切地逆向输出,强行灌注、稳定、中和巨虫体内那即将彻底暴走湮灭的混合能量!

“轰——————!!!!!!!”

被约束在内部的爆炸发生了,没有外泄成毁灭星系的冲击波,而是在女皇原型自我牺牲般的包裹下,化作一场无声而剧烈的、在极小范围内进行的能量湮灭与重塑风暴。

暗紫、粉金、莹绿、暗金……数种截然不同甚至彼此冲突的能量疯狂对冲、撕扯、湮灭、又奇异地试图融合。

流萤最后看到的景象,是女皇那狰狞原型的外壳在湮灭风暴中迅速崩解、消融,如同投入烈火的蜡像。

但那双通过灵魂链接死死“锁定”她的、属于女皇的粉色眼眸中,在冰冷与暴戾的最深处,

似乎有那么一刹那,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难辨的微光——是懊恼?是本能?还是……别的什么?

她来不及分辨。

绝对的湮灭白光吞没了一切感知。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流萤恢复了一丝意识。

没有剧痛,没有濒死的虚弱,只有一种脱力般的空荡,以及周身环境传来的、坚实而粗糙的触感。

她缓缓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灰蒙蒙的、毫无生机的天空。

身下是冰冷坚硬的岩石地表,覆盖着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万年的宇宙尘埃。

空气稀薄得近乎没有,温度低得足以瞬间冻结凡人血液,这是一颗死寂的星球,环绕着一颗早已熄灭的恒星残骸运转,目之所及,只有嶙峋的怪石和永恒的昏暗。

她挣扎着坐起身,发现自己已恢复人形。

衣衫破碎但大致完好,身上那些恐怖的伤口和侵蚀痕迹竟然奇迹般地愈合了,只留下一些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浅色印记。

体内力量近乎枯竭,但命途的链接……似乎发生了某种微妙而根本性的变化。

然后,她看到了不远处,同样倒在尘埃里的那个身影。

女皇也恢复了人形。

那身狰狞的装甲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简单到近乎朴素的白色衣裙,尺寸却明显不合身——或者说,是穿在一个体型严重缩水的身体上。

流萤踉跄着走过去,低头看去,呼吸瞬间凝滞。

躺在尘埃里的,不再是那个威严妖娆、充满压迫感的女皇,而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大小的女童。

她蜷缩着,银白色的长发铺散在灰暗的尘埃里,小脸苍白得透明,五官依稀能看出“茧梦”成年后的精致轮廓,却稚嫩得让人心尖发颤。

她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脆弱的阴影,小小的身体似乎还在微微颤抖,仿佛承受着某种无形的寒冷。

这就是……拼尽最后力量,将两人从那种级别的内部湮灭中强行“保”下来的代价?

流萤蹲下身,手指悬在半空,微微颤抖。

她脑中一片混乱:

为什么?在最后关头,明明可以趁机重创甚至杀死自己,或者至少自保逃离,

为什么这个口口声声说“茧梦已死”、视人性为累赘的“虫性”女皇,会选择消耗掉几乎全部力量,甚至不惜让自身退化到如此脆弱的状态,来保护她这个“叛徒”和“敌人”?

濒临爆炸的前一秒,流萤清晰地知道,以女皇对“繁育”力量的掌控和理解,她至少有数种方法可以规避或削弱爆炸的核心伤害,甚至可以反过来利用爆炸重创流萤。

但她选择了最笨、代价也最大,但对她最安全的那一种——将自己变成了流萤的“盾”。

“……为什么?”

流萤的声音干涩嘶哑,在寂静的星球表面微弱地回荡。

地上的女皇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

那双粉色的眼眸依旧,但里面的神采褪去了许多非人的冰冷与妖异,反而多了几分属于孩童的清澈,以及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与……释然?

“呵……”

她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带着点自嘲的笑声,声音也变得软糯稚嫩,却努力维持着某种熟悉的语调,

“我怎么知道。”

她似乎早就料到流萤会问,直接打断了她可能更详细的质问。

“明明是敌人来着,”

她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像是在对空气说话,

“最后却下不了狠心……

就像那箱没用的标签和日记,明明随手就能用力量彻底湮灭成虚无,却偏偏要‘让别人带出去处理……

那时候也是,明明可以自己动手杀了你,却偏偏要假手他人……”

她顿了顿,粉色的大眼睛里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啧,保护你……难道真的已经成为这具身体刻进本能的‘程序’了么?

哼……茧梦啊茧梦,你真是给我……留了个天大的麻烦。”

流萤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缩小版、气息微弱到仿佛随时会消散的“母亲”,手中下意识地再次凝聚出一点莹绿的光晕,

化作一柄微型的光刃。她握着它,走到女皇身前,锋刃并未指向对方,只是紧紧握着,

“她……”

流萤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哽咽,

“真的……一点都回不来了吗?”

“啧,有完没完?”

女童不耐烦地皱了皱小巧的鼻子,这个表情在她稚嫩的脸上显得有些违和的成熟,

“我说了,她死了,死得透透的,你明白‘死’是什么意思吗?就是没有了,消失了,再也找不到了一—”

她的声音突然顿住,然后剧烈地咳嗽起来,小小的身体蜷缩得更紧。

随着咳嗽,她身体的边缘开始泛起细微的粉黑色光尘,如同沙砾般缓缓飘散、湮灭在稀薄的空气里。

她抬起自己逐渐变得有些透明的小手,放在眼前看了看,粉色的眼眸里没有恐惧,反而有一种近乎好奇和欣赏的神色。

“哦……难怪感觉这么‘轻松’。”

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羽毛,

“原来是命途的力量……彻底燃烧殆尽了,连维持存在的根基都没了啊。”

“别说,”

她看着自己指尖飘散的光尘,甚至翘了翘嘴角,

“这‘死亡特效’……还挺好看的。”

流萤看着她身体缩小的过程似乎停止了,稳定在了五六岁孩童的形态,但那种从存在本质开始消散的迹象却越来越明显。

她周身的粉黑色光尘逸散速度在加快。

“哈……”

女皇长长地、满足地叹了口气,尝试动了动四肢,

“好久没体验过这种轻飘飘的、没有无穷力量裹挟的感觉了……还真有点……怀念啊。”

她将目光转向呆立在一旁、泪流满面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肯哭出声的流萤,粉色的眼眸清澈地映出对方的身影。

“好了,”

她的声音变得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温柔,

“我时间不多了。有什么想问的……趁现在吧。”

流萤的牙齿将下唇咬出了血痕,咸腥的味道在口中弥漫。

她死死盯着那双眼睛,问出了盘旋在心底最深处、也是最恐惧的问题:

“如果阿梦……如果我的母亲……真的已经死了,那么……你,到底是谁?”

“呵……”

女童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真是……无聊却又无法避免的问题啊,罢了,告诉你也没什么。”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躺得更舒服些,望着晦暗的天空,仿佛在回忆一段遥远的故事。

“严格意义上来说……‘茧梦’和‘我’,是同一个人。

或者说,是同一个存在被强行撕裂的两面,

她是‘人性’——由某个男人的全部记忆、情感、对未来的希冀,以及……对你、对残照、对所有‘孩子’的爱,所塑造出来的‘人格面具’,而我……”

她停顿了一下,粉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自嘲。

“我是被剥离出来的‘虫性’。是‘繁育’命途本质与这具身体原始本能结合后,诞生的……‘真相’。

原本完整的‘我’,被那个男人用他自己的全部作为代价封印了。

他留下了用自己记忆塑造的‘人性’,来驾驭这具躯体和部分力量,并设下了不止一道的……认知封印。”

“呵呵……其中一道,我至今还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不过,无所谓了,它很快就会随着我的彻底消散而永远成谜。”

“第一道封印,是对‘繁育’本质的理解。”

她的语气带着淡淡的讽刺,

“繁育,源于对永恒孤独的恐惧与抗拒。

那个男人,他把‘拒绝孤独’的方式,从无限分裂、复制自己,偷换成了‘寻找和创造家人’。

然后……被你,流萤,巧妙地利用了。”

她看向流萤,眼神复杂。

“你用一声‘妈妈’,用对‘家’的渴望,把刚刚苏醒、认知被篡改的‘茧梦’,牢牢绑在了‘认孩子’、‘养孩子’这条路上。

黑塔说星用人类之躯封印星核不可思议……要我说,你流萤,用一句称呼就几乎困住了‘繁育’命途一个时代的方向……你才是真正的好手段。”

流萤沉默着,泪水无声滚落。

原来最初的相遇与依偎,背后也藏着这样的阴差阳错与算计吗?可那份温暖……是假的吗?

“第二道封印,是我的……性取向。”

女童撇了撇嘴,似乎觉得这很无聊,

“为了防止‘繁育’的本能真的通过最原始的方式践行,他干脆修改了我对‘繁育对象’的认知性别偏好,让我变成了一个……

嗯,用你们的话说,‘姛’。

这点倒没什么,毕竟理论上,‘繁育’的完成并不一定需要两性生殖。”

“至于‘我’……”

她总结道,声音越来越轻,逸散的光尘越来越多,

“你就简单地理解成……一个拥有‘茧梦’全部记忆、身体和力量,但内核与她完全相反的‘存在’,强行取代了她。类似于……夺舍吧。

虽然我们本是一体。”

“还有……别的要问吗?”

她的气息明显微弱下去。

流萤跪倒在尘埃里,颤抖着伸出手,似乎想触碰那逐渐虚幻的小小身影,又在半途停住。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泪水已模糊了视线:

“母亲她……离开的时候……痛苦吗?”

“痛苦?”

女皇或许此刻,最后残存的、属于“茧梦”的某些碎片正在与“虫性”一同浮现的眼神恍惚了一下,似乎在检索庞大的记忆库,

“如果是指……她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点被虫族的本能侵蚀,看着‘茧梦’的喜好、恐惧、珍视的一切被逐渐覆盖、遗忘,

看着自己从那个会写日记、会贴标签、会因你的离开而心痛的‘人’,慢慢变成后来那个漠然、追求力量与扩张的‘女皇’……”

她沉默了几秒,粉色的眼眸似乎也蒙上了一层水汽,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那么,是的,很痛苦,痛苦到……她后期甚至需要分裂一部分意识,来自我提醒那些正在消失的‘常识’和‘感情’。

痛苦到……她最后选择将最纯净的一部分本源和记忆剥离出来,托付给小蚀,作为给你的……‘保险’。”

流萤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鲜血渗出,滴落在灰色的尘埃里。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她几乎是用尽力气才问出这句话。

“想说的?”

女童歪了歪头,粉色的光尘已经从她的发梢开始大片飘散,

“没什么了,只是突然觉得……活着,真累啊。

无论是作为纠结痛苦的‘茧梦’,还是作为冷酷扩张的‘女皇’,都累。

之前费尽心机,不惜一切代价想要活下去,想要让虫群延续,想要找到出路……可现在,真的活不了了,反而觉得……”

她笑了笑,那笑容纯净得像个真正的孩子。

“好像也没什么可怕的,甚至……有点轻松。”

她抬起已经开始半透明的小手,对着流萤挥了挥,动作有些费力。

“好了……让我自己……待一会儿吧,算我求你,就当……是给我……个体面的退场

大概……还有十分钟?等我彻底‘死’透了……你再回来,这里……会留下你想要的东西。”

流萤深深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最后那点光芒逐渐黯淡,看着她小小的身躯在尘埃中显得无比孤单。

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点了点头,然后撑着虚弱的身体,一步一瘸,踉跄着,朝着远处一块巨大的岩石背后走去。

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心口的钝痛几乎让她窒息。

直到流萤的身影被岩石完全挡住,

女皇——或者说,这具躯壳内最后残存的、混合着“茧梦”碎片与“虫性”末端的意识集合体——脸上那强撑的平静和淡漠,才如同潮水般褪去。

茧梦整个小小的身体都松懈下来,软软地瘫在冰冷的尘埃里。

“呼……”

她长长地、无声地舒了口气,粉色的眼眸望着永远灰暗的天空,眼神却渐渐变得灵动,甚至带着一丝久违的、属于“茧梦”的狡黠与温柔。

“最后这点时间……做点什么呢?”

她喃喃自语,嘴角努力向上弯了弯。

“她啊……一直都是最棒的女儿,对吧?” 这话,不知是在问谁。

嗡。

一点微弱的紫光从她胸口浮现、扩大,化作那个熟悉的、小小的紫色妖精——小蚀。

小蚀悬浮在她面前,看着这个缩水到极点、生命火焰即将彻底熄灭的宿主,那张总是带着顽劣表情的小脸上,此刻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感觉怎么样?”

小蚀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会……难受吗?”

“哈哈……”

茧梦笑了,笑声气若游丝,却异常清晰,

“没有哦……小蚀。恰恰相反,我从来没有感觉这么好过,这么……清醒过。”

没有了命途力量无时无刻的冲刷和裹挟,

没有了虫群亿万意识带来的嘈杂与负担,

没有了身为女皇必须承担的责任与冷酷,

也没有了……对生存本身近乎本能的、扭曲的渴望。

就像卸下了背负一生的、沉重到早已习惯的枷锁。

“但是,”

小蚀的声音有些发涩,“你在流泪。”

“诶?”

茧梦愣了一下,费力地抬起已经感觉有些麻木的小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指尖触碰到一片冰凉湿润。

“哦……”

她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泪珠,

“没事……可能是……高兴的吧。”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梦幻般的飘忽,

“终于……可以休息了,终于……把该给她的,都给了。”

“切——”

小蚀别过头,声音却带上了一丝哽咽,

“真搞不懂你们……难道我选中的两代宿主,都是这种把自己算计到死的傻子不成吗?”

“哈哈……小蚀,对不起呀。”

茧梦的声音温柔下来,

“计划的最后一环……到底还是要麻烦你才能完成。”

“切!”

小蚀猛地转回头,紫色的眼睛里水光盈盈,

“明明都没见过他,做事的方式却一模一样!你们这种人……真是烦死了!烦透了!”

“我都要死啦……”

茧梦的语气甚至带上了点撒娇的意味,

“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吗?”

“说什么好听?”

小蚀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夸你处心积虑,最后把自己当成‘燃料’和‘钥匙’,一起喂给了流萤?

还是夸你人性未泯,在最后关头借着爆炸的冲击和‘虫性’力量衰退的空隙,强行接管了一瞬间,阴了那个‘虫性’一手,

把所有正向的、纯净的命途本源和记忆锚点都剥离出来塞给了她?!”

“不要这么说嘛……”

茧梦的声音越发微弱,但笑意不减,

“人家本来就是……天才来的……”

“是!你们都是天才!一个赛一个的绝世天才!”

小蚀几乎是吼出来的,却又怕惊扰到什么,拼命压低声音,

“一个用自己的灵魂和全部记忆做封印和养料,去赌一个脱离了虫族本能的‘虫子’能长出人心!

一个……一个承受着命途融合和剥离阴暗面的双重痛苦,就为了把自己的孩子推上星神之路,开创一条他妈的新命途!两个疯子!天才疯子!”

“哈哈……那你不也是天才吗?”

茧梦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她努力聚焦,想看清小蚀的样子,

“选了这么两个……好宿主。”

“我都快成你们家的传家宝了!”

小蚀抽泣着,

“你是不是……是不是还打算让我继续跟着流萤?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