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的厚重门扉在她身后无声闭合,将最后一丝外界的光线与声响隔绝。
寂静重新降临,稠厚得如同实质。
罗刹的目光落回棺椁。
他脸上那种应对镜流时温文而疏离的面具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近乎痴迷的专注。
他修长的手指缓缓拂过棺椁表面,动作轻柔得像在触摸情人的脸颊,眼神却穿透了冰冷的材质,仿佛在凝视着更遥远、更虚幻的什么。
“繁育陨落后……自然诞生的令使……”
他低声自语,声音在密闭空间里产生轻微的回响,带着某种如梦似幻的质感,
“如此奇迹,如此……美丽的意外。”
他并非刚刚知晓她的存在。
早在茧梦于无名星球上懵懂诞生、与星核猎手产生交集之时,
那位在宇宙中悄然寻觅“繁育”残余力量、试图拼凑某种禁忌答案的金发男子,便已捕捉到了那微弱却独特的命途涟漪。
只是当他真正抵达那片星域时,只余空旷的废墟与残留的、令人心悸的生命爆发痕迹。
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荒谬绝伦的可能性——一位新生的、已陨落星神所属的“令使”。
当时他只将其归为宇宙无数巧合中较为惊人的一个,并未深信。
直到他在仙舟罗浮的街巷、在星穹列车的侧影中,真切地感知到那股同源却更加凝练、更加“自主”的繁育之力,直到他亲眼看见那位粉发少女……名为茧梦的存在。
一切推测被证实,荒谬化作现实,冰冷的计划之外,燃起了一簇意外而炽热的火苗。
“命途的馈赠,竟能以如此形式呈现……”
他的指尖停在棺椁中央那枚缓慢旋转的、仿若微型星云青绿色能量核心上,
“你是钥匙,是变数,还是……我所追寻之物的另一面?”
棺椁内,昏迷的茧梦对发生的一切毫无所觉。
她的意识漂浮在无边黑暗与混乱涡流之中。
并非沉睡,而是被蛮横地拖入了某种粘稠的、强制性的“洗涤”过程。
仿佛自己成了一件被投入巨型异星机械的染垢织物,冰冷而滑腻的“水流”从四面八方挤压、渗透进来,冲刷着每一寸意识、每一点记忆、每一丝力量联结。
“呜……”
无声的呻吟在她的意识核心震颤。那种感觉并非疼痛,而是更深层、更令人作呕的“剥离”与“注入”。
陌生的、带有强烈侵占意味的能量细流,正试图钻入她力量的本源结构,像无数透明的根须,探寻着、缠绕着,想要与她自身的繁育命途链接融为一体,
又似乎想从中“清洗”掉某些特定的印记,再“嫁接”上别的什么。
(有什么……东西……)
(钻进来……了……)
(好恶心……)
(要……被……洗掉了……)
(我……是……谁……)
意识的碎片在涡流中沉浮,逐渐模糊。
外界罗刹的低语、棺椁的脉动、甚至自身的存在感,都在那无休止的、滚筒般的混沌洗涤中,一点点稀释、涣散。
只剩下那冰凉滑腻的触感,和仿佛灵魂都要被翻搅出来的、无边无际的眩晕与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