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长乐天老旧窗棂的格栅,将暖金色的光斑切碎,洒在青雀那间堆满杂书、散落着几张帝垣琼玉牌的小桌上。
空气里浮动着隔夜茶与旧纸张的温和气味,还有一种……属于陌生人的、带着微妙甜腥与生命暖意的气息。
茧梦穿着明显小了一号的、属于青雀的常服——浅绿色的上衣绷在胸前有些吃紧,袖口短了一截,露出纤细手腕上未完全消退的粉紫色纹路末端;
下裳则因她更为修长的腿而显得有些短,原本及膝的裙子现在只能遮住大腿的一半。
她有些局促地坐在桌边,看着青雀如同精密齿轮般,在狭小的空间里流畅地完成洗漱、更衣、将隔夜点心重新摆盘等一系列动作。
栗色短发的少女嘴里还叼着昨天买来没吃完的半块糕,含糊不清地规划着:
“早市……得去,宣夜大道那家老字号,去晚了芝麻酥就卖光了。
顺路去‘三余书肆’看看新到的闲书,听说有本讲星际和平公司早期黑历史的野史,像太卜大人那样的正经人肯定不爱看,但适合我这种爱忙里偷闲的小员工。”
她套上外衣,动作利落,转身看向茧梦,浅褐色的眼眸在晨光下清澈见底,
“你呢?就跟紧我,别乱跑,虽然你这样子……”
她目光扫过茧梦额角无法完全被发丝遮掩的粉色触角,以及脖颈处若隐若现的微光纹路,
“太显眼了,不过嘛,罗浮奇人异士多,只要你别突然整个大活,那问题应该就不大。”
“我……不会。”
茧梦小声保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陶瓷杯壁,一种奇异的感觉在她胸腔里萌芽。
青雀的话给人一种被妥善安置后的、微温的茫然,
与在星核猎手与星穹列车不同,虽然她名义上是星核猎手的一员,但她总感觉自己和她们之间有一层隔膜,
星穹列车那边也是,自己拒绝了成为无名客,而是选择做一个搭车客,她可以是他们成员的家属,但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融入过。
她突然有些茫然,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真的在真正意义上有个家了吗?
大家,会不会嫌我是个麻烦,只是出于礼貌,不好意思拒绝我死皮赖脸的跟着。
茧梦额头的触角微微莹着光,思绪还在不断发散,
这次也是,明明只是个简单的跟踪,却还是搞砸了,还把自己带了进去,我,我真的有做成一件事吗?
“阿梦,想什么呢?”
青雀的语气如此平常,仿佛她只是一个需要稍加看顾的、有点特别的朋友,而非一个可能行走的灾难。
“没,没什么。”
茧梦缩了缩脖子,青雀给她的感觉不一样,她对她的态度很平常,甚至平常的不正常。
这份平常本身,在茧梦动荡的生命里,反而成了最不寻常的慰藉。
宣夜大道早已人声鼎沸,各色星槎起落的流光与店铺招幌的灵光交相辉映。
青雀如鱼得水,牵着茧梦在摩肩接踵的人流中灵活穿梭。
她的目标明确:那家香气四溢的糕点铺。
买到两包热腾腾的芝麻酥后,她立刻塞了一包给茧梦,自己则边走边吃, 碎屑沾在嘴角也毫不在意。
“看,那就是‘三余书肆’。”
青雀指着不远处一家门面古雅的店铺,眼中闪着光,
“知识嘛,就得在‘三余’——冬者岁之余,夜者日之余,阴雨者时之余——的时候偷闲来读,才有味道。”
她正要迈步,目光却被书肆旁支着的一个小摊吸引,几个看起来像是休沐的云骑军正围着一张自动洗牌、发牌的精致牌桌,愁眉苦脸。
“哎呀,这不是‘四至棋牌馆’的新玩意儿吗?”
青雀眼睛一亮,拉着茧梦凑了过去。那牌桌造型巧妙,显然是工造司的手笔——正是青雀当年为了推广帝垣琼玉,特意哄骗……不,是拜托匠作密友打造的“杰作”之一。
她一看那几个云骑的牌面就笑了:
“这牌打的……‘门前清’都没凑齐就想听牌?胆子挺大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