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沐的云骑被说了也不恼,只是半是起哄半是求助地把青雀推上了牌桌。
她也不推辞,将剩下的半包芝麻酥塞给茧梦抱着,自己挽起袖子坐下。
那一刻,她脸上那种慵懒散漫的气息骤然收敛,眼神变得专注而灵动,手指拂过玉牌的动作带着一种行云流水般的韵律。
茧梦抱着温热的油纸包,站在她身后看着。
她不懂帝垣琼玉那法星辰天象而成的复杂规则,但她看得懂青雀。
阳光穿过屋檐,在她栗色的发丝和微颤的睫毛上跳跃,她时而蹙眉思索,时而在摸到关键牌时嘴角扬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狡黠又得意的弧度。
当她最终将牌一推,喊出“杠上开花!”时,那瞬间绽放的光彩,仿佛不是赢了一场牌局,而是解开了一道关乎宇宙奥秘的算题。
周围云骑的哀叹与笑骂成了背景音。
“承让承让,运气,都是运气。”
青雀笑嘻嘻地收下几枚作为彩头的小额巡镝,转身拉过茧梦,将赢来的零钱全数塞进她手里,
“喏,零花钱。走,请你喝浮羊奶。”
茧梦握着那几枚还带着青雀指尖温度的巡镝,心头那点萌芽的微温,忽然被注入了某种更鲜明的东西。
她看着青雀重新变得懒洋洋的背影,突然觉得方才牌桌上那个神采飞扬的身影,像一颗短暂擦亮她晦暗天空的流星。
午后,青雀果然带着茧梦窝进了“三余书肆”最靠里的角落。
她熟练地摸出两本封面花哨的杂书,递了一本给茧梦,自己则完全沉浸在某个离奇的话本故事里,时不时发出极力压抑的窃笑。
茧梦对书中的仙舟传奇兴趣寥寥,她的注意力更多在青雀身上——看她因为有趣的情节而微微耸动的肩膀,
看她无意识地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露出白皙的侧颈,看她偶尔抬头看向窗外悠暇庭方向时,眼中一闪而过的、与其说是向往不如说是“这里真适合打盹”的纯粹愉悦。
这份宁静被一位急匆匆的地衡司干事打断了。
原来长乐天一处老旧的星槎泊位出现了轻微的能量泄漏,需要临时疏散并简单评估,正缺人手。
那干事一眼就看到了“太卜司的青雀大人”,如同抓住救命稻草。
青雀脸上瞬间写满了“不情愿”三个字,嘴里嘀咕着
“快乐工作三原则: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但这好像属于‘不拒绝’的范畴了?”
她叹了口气,认命般拉起茧梦:
“走吧,‘贵人’。看来摸鱼的时间管理学问,我还得再精进。”
所谓的“协助”,其实更多是记录数据和安抚受惊的小商贩。
青雀做得很是敷衍,记录写得龙飞凤舞,安慰的话也干巴巴的。
然而,在一位老妇人因为摊位上祖传的、略有灵性的小摆件可能受损而焦急时,青雀却蹲了下来。
她没有动用任何卜算之术,只是仔细看了看那摆件,又听了听老妇人的描述,然后随手从旁边的花坛捡起几颗颜色各异的小石子,按照某种看似随意的顺序摆放在摆件周围。
“婆婆,别急,这东西跟了您这么久,灵气跟您都熟了,您看,这能量流像水,它这儿有个小坎(她指了指石子摆出的一个缺口),漏一点,不伤根本。
您回家把它放在朝东的窗台下,晒晒明天的头道晨光,就像给伤口透透气,准没事。”
她语气轻松,甚至有点胡诌的嫌疑,但那笃定的神态和简单的“解决方案”,却奇异地安抚了老人。
事后,地衡司的干事对着青雀那鬼画符般的记录直摇头,但泄漏点确实很快被工造司的人修复了,也未起任何风波。
回书肆的路上,青雀又恢复了懒散模样,仿佛刚才那片刻的认真从未存在。
但茧梦看在眼里。
那份举重若轻,那份用最平凡无奇的方式去应对“异常”的智慧,与她所熟悉的、动辄涉及命途、力量、生死存亡的解决方式截然不同。
她看着青雀在夕阳下伸懒腰的背影,轮廓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心底某个角落,轻轻动了一下。
那不是对强大力量的倾慕,而是对另一种存在形态的……悄然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