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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金戈暗涌晋陕烽烟,钗黛持家深宫密诏

深宫暗涌 养心殿内弥漫着淡淡药香,雕花紫檀木榻上,皇帝半倚着绣金龙纹靠垫,脸色苍白却目光如炬。 司礼监秉笔太监冯承恩躬身侍立一旁,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冯承恩。”皇帝的声音沙哑中带着威严。 “奴才在。”老太监连忙上前。 “今日可有什么动静?”

“回万岁爷,北静郡王府的赵长史一早递了牌子,说是给贤德妃娘娘送些府上新制的胭脂水粉。”

冯承恩顿了顿,“奴婢已照您的吩咐,未曾阻拦,只派人盯着。” 皇帝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咳嗽两声:“胭脂水粉?他水溶倒是会找由头。贤德妃那边什么反应?”

“贤德妃娘娘收了,还赏了赵长史一对玉如意带回。”

窗外秋叶飘零,皇帝的目光投向远处。北静郡王水溶与忠顺亲王之间的明争暗斗,已如这深秋的天气,一日冷过一日。

两人表面上在太上皇面前兄友弟恭,私下里却各自结党,朝堂上已呈水火之势。

北静王府,听雨轩 水溶一身月白四团龙补圆领袍,正与心腹幕僚密谈。 他年不过三十,眉目清朗,却掩不住眼底的精明算计。

“王爷,贤德妃那边已递了话,愿与王爷相互扶持。” 幕僚低声道,“只是贾府如今虽承袭爵位,到底不如从前鼎盛,贾政不过是个工部郎中,恐助力有限。”

水溶轻抚手中暖玉:“你看得浅了。贾府虽式微,却与京中四大家族盘根错节。更何况,贤德妃在宫中多年,深知内廷关节,这正是本王所缺的。”

他顿了顿,“更紧要的是,贾府是东安郡王府的舅家,若能借此搭上东安郡王那条线...”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家将匆匆入内:“王爷,顺天府那边出事了!忠顺王府的人将孙成之子侵占民田的案子捅了出来,御史台已经有人上了折子!”

水溶眼神一凛:“忠顺动作倒快。孙成虽非本王心腹,但到底是朝中老臣,门生故吏众多,若此时倒下,难保不会牵连到本王。”

他转向幕僚,“王宰瑾、王向前二人贪墨筑城款的事,证据可齐全了?”

“已掌握七分,只是牵扯到工部侍郎陈延,恐怕...” “不必顾虑!”水溶断然道,“陈延是忠顺王的钱袋子,正好一箭双雕。你即刻安排人将证据递上去,要快,赶在孙成案发酵之前!”

午门外 首辅张仕维颤巍巍下了轿,这位年近八旬白发苍苍的老臣。 他抬头望了望阴沉天色,长叹一声。

朝中党争激烈,辽东战事吃紧,陕西民变又起,偏此时皇上龙体欠安,真是多事之秋。

“张阁老。”一声招呼从身后传来,正是兵部尚书孙成,这位大学士此刻面如死灰,显然已得知儿子之事。

“孙尚书,”张仕维缓缓道,“令郎的事...老夫听说了。” 孙成苦笑:“下官教子无方,无话可说。只是此事偏在此时发作,实在蹊跷。”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张仕维低声道:“老夫年迈,已是半退之人。只劝孙尚书一句: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正说话间,远处传来马蹄声,一骑锦衣军飞驰而至,正是奉命核查王宰瑾王向前贪污案的指挥使。他面无表情地扫过众人,径直入宫复命。

张仕维摇头叹息,望向文渊阁方向。那里,堆满了各地奏报:辽东经略急报,水国大军连破三城,请求增援;

山西巡抚告急,闯王高迎骧已结成三十六营,正在围困大宁大宁、隰州、泽州、寿阳;南直隶各府奏请减免税赋,因水灾歉收... 多灾多难,老首辅心中暗叹。

东安郡王府,书房 林琰独坐窗前,看着邸报。这位虚岁二十一的郡王面容沉静,目光深邃。

窗外秋雨渐沥,他已有半月未出府门。 “王爷,宫里又来人了。” 管家郝礼智轻声禀报,“皇上召您即刻进宫。”

林琰不答,只问:“今日朝中可有动静?” “听闻北静郡王与忠顺亲王又在御前争执。忠顺王主张严惩孙成,以儆效尤;北静王则说战事当前,不宜动摇军心,当以辽东为重。”

郝礼智顿了顿,“另外,锦衣军已查明,王宰瑾叔侄贪污筑城款确有其事,涉及银两不下十万两。”

林琰轻轻放下。十万两,可以买五千匹上好战马了。这土木工程,捞钱倒是便当。

“王爷,您看这...” “备轿吧。”林琰起身,整了整衣冠,“是时候见皇上了。”

养心殿,戌时三刻,林琰向皇帝行揖礼,皇帝摆手示意他起身,又命赐座。

“琰儿可知,朕为何此时召你?”皇帝声音虚弱,眼神却锐利如刀。

“臣愚钝,请皇上明示。” 皇帝冷笑:“愚钝?满朝文武,若都似你这般‘愚钝’,朕倒省心了。”

他咳嗽几声,“辽东战事,你怎么看?” 林琰沉吟片刻:“水国骑兵众多,多达十数万骑,然其后方不稳。”

“臣以为,当以守为主,扼守关隘,同时遣使诏命蒙古诸部和属国朝鲜,袭扰水国后方。待其师老兵疲,再图反击。”

“与朕想得一样。”皇帝点头,“可朝中那些大臣,要么主张倾国之力决战,要么提议坚守避战,全无远见。”

他顿了顿,“北静王与忠顺王,你以为如何?” 这是致命一问。林琰心中雪亮,皇帝看似询问,实则在试探他的立场。

“二位王爷皆忠心为国,只是政见或有不同。”林琰谨慎答道,“北静王颇知兵事,忠顺王长于内政,皆是国家栋梁。”

“好一个‘政见不同’!”皇帝忽然提高声音,“他们是在拆朝廷的根基!孙成之子侵占民田,王宰瑾贪污筑城款,原本不是什么紧急的事,可为何偏在此刻爆发?无非是要在朕病时,排除异己,壮大己党!”

林琰垂首不语。 皇帝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叹道:“琰儿啊,你父亲当年在巡盐御史任上忠于王事遭人暗算,你林家满门忠烈,朕与皇后抚养你成人。如今这局面,朕能信的,不多了。”

“臣惶恐。” “陕西民变,导致后方不稳,朕想派你去平乱。” 皇帝缓缓道,“你可愿意?”

林琰心中一震。陕西局势糜烂,此去凶险万分。但若推辞... “臣,领旨。” 他最终叩首道。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好,朕没看错人。你离京前,朕有一言:无论北静还是忠顺拉拢,你都不可偏倚。江山社稷,不能毁在党争内耗之中。”

“臣明白。” 走出养心殿时,已是深夜。秋雨未停,宫灯在风中摇曳,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林琰抬头望天,乌云蔽月,不见星斗。

远处,北静王府的马车刚离开宫门;另一边,忠顺王府的灯笼在街角一闪而过。 山雨欲来风满楼。 林琰紧了紧披风,步入雨中。

前方道路漆黑一片,唯有马蹄声在石板路上回荡,孤独而坚定。

这盘棋局已到中盘,执子者各怀心思,而他,必须在这夹缝中,为自己也为天下找出一条生路。

深宫之中,皇帝望着林琰离去的背影,对冯承恩全低声道:“传密旨给锦衣军,继续盯着北静、忠顺两府。还有...贤德妃那里,加派人手。” “奴才遵旨。”

药香袅袅中,皇帝闭上双眼。这场病,半真半假。倒让魑魅魍魉都主动跳出来了。 窗外,秋雨更急了。

诏命既下,朝野震动。林琰以二十一岁虚龄,总督四省军务,实为开国以来所未有。

然值此危局,竟无一人公开反对——北静王与忠顺王两派皆暗自欣喜,只道这烫手山芋有人接下,朝中反倒一时沉寂。

诏书颁布次日,文渊阁内。 “林琰年轻气盛,此去晋陕,恐难镇服那些骄兵悍将。”北静王水溶轻抚茶盏,语气平淡。

对面坐着的忠顺亲王却难得点头:“四万京军,节制四省兵马,这权柄给得也太大了些。不过...”他话锋一转, “陕西那烂摊子,高迎骧已聚众二十万,让他去碰碰钉子也好。”

“王爷说的是。”一旁工部侍郎陈延陪笑,“那林琰素来中立,此番离京,朝中格局倒可明朗些。”

水溶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昨夜已密令心腹,务必在林琰军中安插耳目。 这年轻人若在陕西站稳脚跟,日后必成关键。

东安郡王府校场。 秋雨初歇,两千铁骑肃立无声。

这些是林琰三年来暗中招募训练的私兵,多来自边军旧部、江湖豪杰,更有柳湘莲这般武艺高强者为骨干。

“王爷,两千骑已混编入京营之中,名单在此。”柳湘莲甲胄在身,抱拳禀报。他身旁站着尤三姐,二人新婚不久,却已决定随军出征。

林琰接过名册,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名字:五军营管马千户周镇、神机营副千户赵猛、三千营副千户孙胜、中军参事李俊、百户陈平、百户雷亢...四十余名中下级军官,不是林琰外祖父荣国公的旧部,就是跟他出生入死的弟兄。

“湘莲,你领五百骑为先锋游骑。”林琰下令,“三姐在旁襄助于你。”

“遵命!” 转身步入书房,王府右长史林晏枢已候多时:“主公,兵部拨付的粮草仅够一月之用,户部说国库空虚...”

“不必争了。”林琰摆手,“从王府私库再支五万两,沿途采买。另外,奏请皇上准我在陕西开军屯,以战养战。”

他知道,这朝中不知多少人等着看他粮尽兵溃。 出征前夜,东安郡王府灯火通明,却秩序井然。

正院书房内,烛火高烧。王妃薛宝钗正与嘉懿县主林黛玉对坐,面前摊开着厚厚的账册与礼单。

“王爷明日出征,各府送来的程仪,按亲疏远近都已备好回礼,单子在这里。”

黛玉将一份清册推到宝钗面前,字迹清俊利落,“公中账上现银留足三个月用度,我已让郝礼智将多余的五万两兑成金叶子与小额会票,方便哥哥沿途支用。”

“王府在京的几处铺子,这个季度的租子也提前收齐了,共三千七百两,已入库。”

宝钗细细看了,点头叹道:“难为你想得这样周全。我这几日忙着与各府诰命周旋,内里这些细务,全亏你撑持。”

她握住黛玉微凉的手,“只是你身子才将养得好些,这般劳神……” 黛玉微微一笑,苍白的脸上神情坚定:“嫂子说哪里话。哥哥在外搏命,我们守在家里,岂能让他有后顾之忧?”

“外头场面上的事,嫂子应对得滴水不漏;这些琐碎账目、仆役调度、库房管理,我还能分担。咱们齐心,这家才稳得住。”

她顿了顿,又道:“还有一桩,哥哥离京,王府内外盯着的人只怕更多。我已吩咐下去,各处门禁加严一倍,夜巡增至三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