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trl+D收藏泡泡中文
泡泡中文Paozw.com
泡泡中文 > 历史军事 > 红楼梦之林家麒麟儿 > 第114章 西苑嬉影鉴证奇案,东虏受挫绿营将立

第114章 西苑嬉影鉴证奇案,东虏受挫绿营将立

八十两的“伙伴价”自然不对外,但对外售价也仅定在一百二十两,较之京中传闻,已属“公道”。

更妙的是,几乎同时,金陵几位致仕老臣的寿宴、苏州一场名流云集的诗会、杭州灵隐寺一场法事,皆出现了相机的身影。

主办者“恰好”有门路购得此物,请来“师傅”为宾朋留影。

相片装裱精美,附上雅致题签,作为别致回礼,顿成风雅之事,惹得未得者艳羡不已。

王璨与几位结交的文人,更在西湖边办起一场“光影丹青合璧展”,将相机所摄西湖风光,与名画家据此绘制的画作并置展出,宣称“以京城奇技捕自然之真,以丹青妙笔传心中之意”。

这日,谢文澜从苏州回来,面带喜色对谢衡之道:“伯父,留真阁今日又售出三台。

苏州陆家的赏荷会,王家表兄带了相机去,拍下的相片被争相传看,当场就有两家下了定金。

杭州那边传来消息,灵隐寺法事后,方丈得了张全寺僧侣的合影,欢喜得很,如今香客去,都得以一睹那‘佛门光影’为荣。”

谢衡之捻须,望着窗外秦淮河上日渐繁密的灯火,淡淡道:“火候差不多了。第二批货到后,价钱可以微微上浮些许。

赴宴雅集,若主人能请出相机为宾客留影,便是体面;若能拥有一台……那便是旁人羡慕不来的眼光了。”

“伯父,照此势头,首批百台,月底前便可售罄。后续两百台一到,铺开速度只会更快。”谢文澜面带红光,向谢衡之禀报。

谢衡之捻须,眼中并无太多喜色,只问:“徐家那边,有何动静?”

“据闻,徐启泰曾对友人道,此乃‘奇技淫巧,昙花一现’,劝人莫要沉溺,耽误正业。

他徐家船行的生意,近来似乎更加红火,往北的货船,调度频繁。”谢文澜低声道。

“嗯。”谢衡之点头,“他看不上这小道,最好不过。我们做我们的‘小道’。

那些购了相机的世家子、名士,可都按之前议定的,留下了‘墨宝’或‘影踪’?”

“都留下了。或是在铺面留影存档,或是在文会活动被拍下,皆有底片或相纸留存,登记在册,妥为保管。”

谢文澜道,“尤其几位与徐家生意往来密切的,咱们的人特意多留了心思。”

“好。”谢衡之望向窗外秦淮河的桨声灯影,缓缓道,“风起于青萍之末。这相机留下的,可不止是影子。”

几乎同时,辽东,大连镇,李官镇军堡。

夏日的辽南海风,带着咸腥与草叶的气息。然而李官镇外旷野上弥漫的,却是尚未散尽的硝烟与血腥。

三座新筑的巨型军堡,如磐石般扼守要冲。堡墙之上,炮口森然。墙外原野,随处可见人马倒伏,断折的旗幡在风中无力卷动。

更远处,尚有零星的追逐与惨叫传来。镶蓝旗的溃兵,正狼奔豕突,向着北面山林逃窜。

他们身上的蓝灰色布面铁甲,此刻沾满泥污血垢,早已失了颜色。

堡墙上,大连镇总兵官、忠勇伯石光珠扶垛而立,甲胄上溅着黑红血点,面色冷硬如铁。

他望着溃退的敌影,对身旁副将道:“追出十里,不得深入。清理战场,将鞑子首级垒起来,筑京观。受伤的弟兄,全力救治。阵亡者,记名造册,厚恤。”

“得令!”

此番镶蓝旗主郑王佟尔哈朗,驱赶着被掳掠、威逼而来的大批野人女真为前驱,如驱赶牲口般,将他们推向李官镇军堡。

这些野人女真甲胄粗劣,手持简陋武器,在身后镶蓝旗督战队的刀箭威逼下,发出绝望的嚎叫,涌向堡墙。

堡墙上,石光珠面沉似水,直到那片混乱的人潮进入百步之内,才猛地挥下手臂:“放!”

刹那间,爆豆般的火铳声密集响起,墙头腾起大片白烟。冲在最前的野人女真如割草般倒下。

未等后续者反应,墙垛后第二轮铳声又至。炮弹尖啸着落入后队,霰弹则将冲锋的阵列撕开一道道血胡同。哭喊声、惨叫声瞬间压过了冲锋的喧嚣。

野人女真彻底崩溃了,不顾一切地向后逃窜,反而冲乱了后方镶蓝旗本队的阵型。

就在这混乱当口,李官镇堡门洞开,石光珠一马当先,率精锐骑兵如铁锥般突入敌阵,直扑那杆蓝底金边的大纛。

镶蓝旗大溃,丢下上千具尸首,佟尔哈朗在亲兵拼死护卫下仓皇后撤,连大纛都险些遗落。

盛京,水国皇宫。

“废物!蠢材!”

怒吼声几乎掀翻殿顶。摄政王佟尔衮面色铁青,将一份战报狠狠掼在跪在地上的佟尔哈朗面前。

佟尔哈朗头盔已失,发辫散乱,甲胄破损,身上犹带血污,低头不敢言语。

“六千精锐!还有那些抓来的几千野人女真!打不下一个李官镇?反而损兵折将!镶蓝旗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佟尔衮须发皆张,走下王座,逼到佟尔哈朗面前,“当初你同我一起摄政,是看你还有几分能耐!

如今看来,是本王走了眼!连南蛮子新修的石堡都拿不下,你还有何用?!”

殿中其他几位旗主贝勒,或垂目,或面露讥诮,无人出声。

自佟尔衮在赫图阿拉击败佟豪哥,愈加独揽大权,彻底将佟尔哈朗排出核心,两黄旗与镶蓝旗之间便龃龉日深。此番镶蓝旗受挫,正合某些人心意。

佟尔哈朗额头青筋跳动,咬牙道:“摄政王明鉴!非是我等不尽死力!实是南蛮火器太过凶戾,堡墙坚固,旗下勇士们死伤……”

“住口!”佟尔衮厉声打断,“败便是败!找什么借口!李官镇不过三堡,卡在我辽南腹地,如鲠在喉!

你拿不下,莫非让本王亲自去拿?镶蓝旗的勇士,何时变得如此无用?!”

他越说越怒,抬脚欲踹,终是忍住,喘着粗气喝道:“滚回去!闭门思过!镶蓝旗事务,暂由苏克萨哈代管!没有本王命令,不得出府!”

佟尔哈朗浑身一颤,猛地抬头,眼中闪过屈辱与怒火,却在对上佟尔衮冰冷目光时,化为颓然。

他重重磕了个头,声音嘶哑:“喳……奴才,领命。”踉跄起身,在亲兵“陪同”下退出大殿。

殿内一片沉寂。佟尔衮余怒未消,扫视众人:“李官镇军堡必须拔除!尔等有何良策?”

众人各怀心思,议论纷纷,有主张再调重兵强攻的,有建议绕道骚扰的,莫衷一是。

佟尔衮烦闷地挥挥手,令众人退下,独自坐在王座上,面色阴晴不定。

楚军在辽南的堡垒,比他预想的更难对付。而镶蓝旗新败,内部人心……

盛京宫中,佟尔衮独坐殿内,余怒未消,更添烦闷。镶蓝旗新败,挫动锐气是小,损了威望、激化旗内矛盾是大。

那楚军的堡垒如此难啃,强攻徒损兵马,长久围困,粮草亦难以为继。

正自焦躁,忽有心腹内监悄步上前,低声道:“主子,大学士洪承畴在外求见太后,已有一阵了。”

佟尔衮眉峰一耸:“哦?他去见太后何事?”

“奴才不知详细,只隐约听得,似是与南蛮军堡、用兵之法有关。”

佟尔衮沉吟片刻,挥退内监。洪承畴是汉臣,却深得太后信重,于军务民政常有建言。

此刻去见太后,所言必与眼前僵局有关。他虽不喜汉臣过多插手军权,但眼下正是用人之际,且听听何妨。便起身,也往太后宫中行去。

太后布木布泰所居宫室,气氛与佟尔衮殿中迥异,沉静中透着几分肃穆。洪承畴正躬身立于下首,言语清晰:“……太后明鉴,李官镇之败,非战之罪,实乃器利城坚。

楚军火铳猛烈,炮火精准,倚坚城而守,我骑兵之长无所施,步卒仰攻,徒遭屠戮。

驱野人女真为先登,彼等战意本弱,器械粗劣,遇此枪炮,一触即溃,反倒冲乱本阵。

长此以往,非但难拔坚城,更徒耗国力,折损丁口。”

布木布泰端坐帘后,声音平稳:“洪先生所言甚是。摄政王亦是求胜心切。依你之见,当如何应对?”

洪承畴略一躬身,声音清晰而沉稳:“太后明鉴,楚军所恃者,火器利,城垒坚。

我八旗劲旅所长在野战骑射,以此攻坚,是以短击长,徒耗精锐。然辽南要地,不能不争。故臣愚见,当‘以汉制汉,以步制步’。”

布木布泰的声音传来:“如何以步制步?”

“可效楚军之法,专练一支善攻城的步军。”洪承畴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光,“精选归附汉军及各旗余丁中悍勇敢战,单立一军,不重骑射,专攻火器操炮、土木掘进、攀城爆破之术。

配以现有仿制之火器,虽不及楚军精良,然战法相同,以步卒对步卒,以壕垒对壕垒,可抵消其城防之利。

此番驱策野人女真,彼等战意全无,械不精良,一触即溃,反乱我军阵。

若以此新军为先锋,步步为营,消耗楚军,再以我八旗劲旅于外游击绝其粮道,则坚城或可下。”

布木布泰静默片刻,方道:“此议甚大。洪先生,你可知专立汉军…,朝中必有议论。摄政王那里,恐也……”

她话音未落,宫人已报摄政王至。布木布泰神色不变,命请入。

佟尔衮入内,与洪承畴见过,目光在洪承畴面上略一停留,便转向帘后。

布木布泰将洪承畴“以汉制汉,立绿旗专攻”的方略简要说与他听。

佟尔衮听罢,面色沉凝。汉军独成一旗?祖制岂是轻易可动。

可镶蓝旗新败的惨状犹在眼前,楚军的堡垒像铁刺一样扎在辽南……他需要一把能敲碎这铁刺的锤子。

然而,这锤子交给谁?洪承畴?

此人是汉臣,却也是太后心腹,更与自己有一层难以言说的尴尬联系——太后去年产下的那个孩子,宫中皆称是他摄政王“操劳过度”所致,太医院、接生嬷嬷口风严密。

他虽隐隐觉得时间有些对不上,但太后言辞确凿,众目睽睽,他也只能认下这份“功劳”,却又因名分未定,无法公开抚养。

倒是这洪承畴,数月前竟主动寻机密奏,言辞恳切,表示愿替摄政王分忧,将那孩子认作自己与夫人所生的长子,对外便说夫人有喜后一直在别院静养,近日方携子归家,取名洪仕铭。

如此一来,既可保全太后与摄政王声誉,又能让孩子有个妥当身份长大。

当时佟尔衮虽疑心洪承畴何以如此“体贴”,但权衡利弊,这确是解决难题、避免被攻讦的最佳法子,竟不得不承他这份情,还得谢他考虑周全。

如今想来,这洪承畴的忠心与“懂事”,或许正可一用……想到此处,佟尔衮压下心中复杂思绪,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此事……洪先生倒是费心了。

条陈听起来,是个路子。不过,兵从何来?饷从何出?谁来统领?桩桩件件都非小事。

洪先生既有此想,便先拟个详细的条陈上来,待我与诸位贝勒议过再说。”

他特意加重了“费心”二字,目光似有深意地掠过洪承畴。

洪承畴深深躬身,姿态恭谨无比:“喳。臣遵命,必当尽心竭力,为摄政王、太后分忧。”

垂下的眼帘遮住了其中一闪而过的微光。

他深知,太后之所以愿意考虑并推动他这个大胆的建军之议,除了战略上的认同,更深一层的原因,或许就在于那个如今已挂在他洪承畴名下、实则为太后血脉的孩子“洪仕铭”。

这孩子是他与太后之间最牢固也最隐秘的纽带,也是他在佟尔衮面前一份特殊的“投名状”与“人情”。

而一旦这支新军建成,无论由谁明面统领,其真正的根基与导向,必将深深嵌入他洪承畴的意志。

布木布泰在帘后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这绿旗若成,将是握在忠于自己母子之人手中的一把利刃。

佟尔衮步出太后宫门,盛京夏夜的风拂面,稍解烦闷。

洪承畴此议,或是良策,这“绿旗”若成,绝不能再让佟尔哈朗那般蠢材染指,或许……可以先让洪承畴署理筹备?

他抬头望了望阴沉夜空,远处,被软禁的郑王府方向,一片沉寂的黑暗。

是夜,佟尔哈朗被变相软禁的府邸,一处隐蔽侧门悄然开启。

一个披着斗篷的身影,被心腹奴才引入书房。来人摘下风帽,露出一张被海风吹得粗糙、却带着精明之色的脸。

他向着面色灰败、独坐饮酒的佟尔哈朗,躬身一礼,压低了声音:“郑王,别来无恙。我家大汗,问郑王安好。

大汗有言:同是自家血脉,何以厚此薄彼?镶蓝旗勇士的血,难道就白流了?

摄政王那里,郑王怕是再也讨不着好了吧?不如……”

他趋前一步,声音更低,“两蓝旗合兵一处,共谋大事。

大汗说了,事成之后,以郑王为副,共分水国。总好过在此,仰人鼻息,做个连旗主本分都难保的‘闲王’。”

佟尔哈朗握着酒杯的手,骤然收紧,指节发白。

他瞪着来人,眼中血丝密布,胸膛起伏。窗外,盛京城的夏夜,暗流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