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右上角,二十三点五十九分跳成了零点。
杜明锋还盯着那段音频波形。
上坂堇的尾音后面,多出一排低频齿痕。隔着什么东西,一字一句,照着她的话学。
他戴上耳机,把音量压到最低。
播放键刚亮,腕表烫得他缩回手。
耳机里没有台词。
只有吸气声。
贴着耳膜。
杜明锋拔掉耳机,把手机压进枕头底下。
“行,不听。”
“反正就半秒,不算背着人。”
五点四十,闹钟在耳边开炸。
睁眼时,他右腿麻得没知觉。
六点十二分换药。
七点零五分挤公交。
八点四十六分,杜明锋拖着伤腿赶到废弃摄影棚。
白石监督叼着半个饭团,迎面推来一捆铁架。
“迟到一分钟,你。”
“我提前十四分钟,这还能算迟到?”
“真正的特摄工作者,太阳升起前就该到现场。”
“真正的伤员,这会儿应该躺医院。”
“不是还能喘气吗?”
铁架压住左肩。
错位的地方“咔”了一声。
杜明锋脸上没了血色。
白石凑近瞧了瞧。
“这个表情不错,保持。绝望感出来了。”
“我现在最绝望的,是没买保险。”
摄影棚里堆着发霉的布景板,地面划着临时机位线。角落蹲着一只绿头红眼的怪人皮套,肚皮圆滚滚的,活像只快生了的青蛙。
铁架搬完,杜明锋后背已经湿透。
手机开始震。
第一通,他挂了。
第二通刚进来,白石又递来一根灯架。
第三通变成了语音。
上坂堇吼得很清楚。
“你最好已经在路上,杜明锋!”
杜明锋看了眼时间。
九点零三分。
摄影棚外那条地铁支线,十分钟后临时检修。错过这一班,他得绕去老城区换乘,录音棚那边肯定赶不上。
“白石先生,样本呢?”
“急什么,先试戏。”
白石踢开皮套旁的塑料箱,拎出一颗长着歪角的头套。
“投资方临时要看动作样片。穿上,打两套。”
“合同写的是场务。”
“怪人皮套演员兼场务。”
“那是另一份校园活动记录。”
“特摄人的事,能叫跨项目借调吗?”
“能,还得加钱。”
“年轻人,别这么俗气。”
头套扣下来,一股煤烟味直冲鼻子。
杜明锋没再争,扯过青蛙怪人的皮套,拖着伤腿往里钻。
白石眼睛亮了,扛起摄影机。
“对,就是这个感觉!被生活压垮以后,整个人都迟钝了!”
“监督。”
“干什么?”
“开拍前问个问题。”
“说。”
“这套皮值多少钱?”
白石把镜头放下。
杜明锋掀开内衬,点了点开胶的缝线。
“右腿固定带老化,腰侧扣件生锈。我要是摔坏了,算道具损耗,还是算我恶意毁约?”
“你敢!”
“那先做安全检查。合同附页写得清楚,特殊材料要双方确认才能使用。”
白石咬着饭团,从工作证后面抽出合同。
还真有这句话。
杜明锋亮出手机,屏幕上全是地铁检修通知。
“离停运还有八分钟。检查做不完,我留下。录音棚那份异常样本要是没人处理,报告里我会写清楚原因,白石监督违规要求伤员使用未检道具。”
“你威胁导演?”
“不是,我帮您写事故报告。”
白石的胡子抖了两下。
“脱下来,滚。”
“可我都穿一半了。现在离开拍摄现场,也算毁约吧?”
“去厕所换!”
“收到。”
杜明锋抱着怪人头套,一瘸一拐钻进摄影棚外的移动厕所。
门锁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