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山脉的晨雾还未散尽,李不言和银七已经踏上了西北方向的土路。羿风站在山谷入口处目送他们离去,手边放着那柄尚未磨完的骨刀,乌老蹲在旁边的石头上剔着指甲里的泥垢,两人都没有说话。巫族的人向来如此,告别的时候不说多话,最多只是挥一下手,然后转头做自己的事。
李不言走出山谷时回头看了一眼,羿风已经重新坐回了篝火旁继续磨刀,仿佛他们只是出门采两天的药草,而不是去追索大禹留下的最后两枚禹石。
从九幽山脉到河套故道,中间隔着大片的黄土丘陵和季节性干涸的河床。越往西北走,植被就越发稀少,地势从起伏的丘陵逐渐过渡到一片开阔的台地,台地的边缘被流水切割出深而窄的沟壑,如同一张被反复折叠过的旧纸。
水心在李不言腰间持续散发着稳定的蓝色微光,内部的液流始终微微偏向西北方向,从未偏移。每当他们走上正确的路径,液流的速度会快上一线;当偶尔偏离方向,那枚球体便会微微下沉,如同一个无声的提示器。经过几天的行走,李不言已经习惯了这种感知方式,他能从水心内部液流的细微变化中读出距离和方位的偏差,如同一个老练的舵手从水面波纹中读懂风速和流向。
第五日午后,他们进入了一片更加荒芜的地带。这里的地表不再是单纯的黄土,而是混杂了大量的砾石和暗色砂粒,脚踩上去发出细密的摩擦声。远处的天际线上出现了一道蜿蜒的深色线条,那是黄河故道在千万年前冲刷出的河床遗迹,如今只剩下一道宽约数里的干涸谷地,谷底铺满了被水磨圆的卵石,有些石头大如人头,表面覆盖着一层深褐色的氧化铁皮。
水心在李不言腰间忽然加快了一倍的速度旋转。蓝色光芒变得明亮了许多,如同在回应某种邻近的同类气息。
到了。李不言停下脚步,将水心解下托在掌心中,让它自由转动。球体内部的水蓝液体缓缓指向谷地深处一处微微隆起的卵石堆。那堆卵石看起来与其他河床沉积物没有任何区别,大小相近,颜色相仿,散布在谷地底部一处略微抬高的缓坡上。
但李不言蹲下身在卵石堆旁拨开表层的碎石后,发现下面有一块平整的石板。石板表面覆盖着一层与周围卵石颜色相同的铁锈色沉积物,但用手拂去那层薄薄的锈壳后,露出了青灰色的石质和一道清晰的波纹纹路。纹路的走向与第七块禹石的末端完美对应,如同一段被拆散了漫长岁月、终于等到了拼合时刻的链条碎片。
石板下方是一方浅坑,坑底铺着细密的白色砂粒。砂粒中半露出一枚深灰色的石片边缘,和之前六块禹石的质地完全一致。
第八块禹石。
李不言将石片从砂粒中取出,拂去表面附着的细沙。它的背面是空白的,与第七块一样需要他自行刻纹。他将水心靠近禹石,球体内部的液流开始自行重组,在透明外壳的内壁上投射出一道新的光纹图案。那道图案比第七块更为简洁,只有三条彼此交错的短弧,弧线的交汇处指向一个精确的坐标方位。
东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