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宴辞镜片后的目光冷得发亮:“盯。把他讲课、咨询、顾问费这几层壳都拆出来。我倒想看看,他到底往她考场里塞了几只手。”
电话挂断后,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靳宴辞站着没动。
酒店门外停着他的车,带字母的大众辉腾安静趴在路边,车身映着街灯,低调得像个路过接人的普通车主。
他下楼,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内没开主灯,只有仪表盘亮着幽幽的光。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回不是何闻南,是一张转发过来的照片。
照片里,靳禹州坐在会所包厢里,深色西装扣得严整,侧脸和靳宴辞有两三分相似,气质却更温文,也更假。男人端着茶盏,嘴角似乎还噙着一点笑,像是在听人汇报什么,腕表反着一点冷光。
看着体面,看着讲究,看着一身好教养。
靳宴辞盯着那张照片,喉间压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他太清楚这种人了。
从不亲手掐你脖子,只会替你把空气一点点抽干,再温和地问你怎么脸色这么差。
车窗外,人行道上有情侣挤在一把伞下走过去,女孩穿着短裙,雪白小腿在灯下晃了一下,男生偏头替她挡风,动作笨拙又认真。
靳宴辞靠在驾驶座里,闭了闭眼。
他脑子里闪过的却是黎初念缩在酒店床上的样子。宽大的白T恤,苍白的脸,长发落在肩头,抱着电脑像抱着她最后那点阵地。她连发着烧都还要咬着牙说一句,工作和人生得由她自己决定。
半晌,他抬手捏了捏眉心。
“靳禹州。”他低低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淡得像刀背擦过桌面,“你碰她试试。”
车内静得只剩空调送风声。
另一边,房间里。
黎初念其实没睡。
她裹着被子靠坐着,手机放在腿上,盯着和靳宴辞的聊天框,整整三分钟,硬是没发出去一句“查到什么了”。
“我真是有病。”她心里骂自己,“以前嫌他管太多,现在他出去打电话,我又开始想偷听。”
她往门口看了一眼,又看看桌上的药袋,烦得把被角揉成一团。
靳宴辞这人最气的地方就在这儿。
你明明跟他还在冷战边缘,他偏能把照顾做得像日常,把克制做得像命令,搞得你连想硬气都像在无理取闹。
她低头翻了翻邮件。
工作邮箱里安安静静,评议表还躺在最顶上,像一张写着“欢迎受审”的电子请帖。
黎初念盯着那行标题,忽然眯了眯眼。
“靳禹州……”她无声念出这个名字。
这名字她不算陌生。以前只当他是靳家的商业线人物,是另一个世界的体面麻烦。可如果何闻南那条线没偏,事情就不是“靳家不喜欢她”这么简单了。
那位堂兄,已经不满足于在乾宁围堵靳宴辞。
他把手伸进了她的考场。
黎初念呼出一口气,心口发沉,脑子却越发清。
这就解释得通了。
为什么评议口会突然加“跨行业合作边界风险”,为什么名单会换成最会拿规矩压人的人,为什么外部咨询账户会卡在这个节点出现。
有人想借盛星的规则,给她一份体体面面的低分。
再借她的低分,去咬靳宴辞。
“行啊。”黎初念轻轻扯了下嘴角,“玩连坐是吧。”
她正想着,门锁响了一声。
靳宴辞推门进来,外头夜色已经彻底压下来了。他带进一身微凉的风,黑衬衫上沾了点雨后湿气,肩背仍旧挺拔,脸色却更冷。
黎初念抬眼看他,先瞥见他修长手指上绷起的青筋,又瞥见他眼底那层压不住的戾气。
她心里跳了一下,嘴上还不忘贫:“怎么,楼道信号差,把你查案查出杀气来了?”
靳宴辞走近,先伸手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
掌心贴上来的时候,黎初念呼吸微滞,没躲。
他的手有点凉,贴在她额上,反倒舒服。
“还行。”靳宴辞低声说。
黎初念仰头看他:“还行是指我温度还行,还是我还没把公司炸了还行?”
“都行。”他收回手,目光落在她发亮的眼睛上,“你没睡。”
“你觉得我像睡得着的人?”
“像。”靳宴辞面不改色,“像那种嘴硬说不困,五分钟后抱着电脑昏迷的。”
“……你能不能别把我的黑历史说得像病例摘要。”
靳宴辞没接这句,只把她腿上的电脑轻轻拿开,放到一边,动作倒不强硬。
黎初念看着他:“查到多少?”
“够你今晚不睡觉的程度。”靳宴辞垂眼,“所以现在不说。”
黎初念瞬间睁大眼:“你这是吊我胃口还是故意谋杀我好奇心?”
“都不是。”他把温水递给她,“是先保你脑子。”
黎初念接过杯子,指尖碰到他的,凉凉的。她抬眼看他,忽然问:“是不是跟靳禹州有关?”
靳宴辞眸色停了一下。
只这一下,黎初念就懂了。
她胸口猛地沉下去,呼吸也跟着一紧。
“真是他。”她低低说,“我就知道,靳家那帮人看我不顺眼,迟早要给我职业生涯安排一套惊喜礼包。”
靳宴辞看着她,声音压低:“还没坐实,先别往死里定。”
“我没定,我是在做高危预判。”黎初念喝了口水,忽然笑了,“靳医生,你们家堂兄弟内斗,业务都外包到我考核表上了,真讲究。”
她笑得不难看,靳宴辞眼底的冷意却更重。
“这件事,我会处理。”
黎初念立刻抬头:“你处理你的,我处理我的。别又给我来一套先斩后奏。”
靳宴辞沉默片刻,低低应了一声:“知道。”
这次他答得太快,黎初念反而狐疑地看了他两眼。
“你这么听话,我有点不适应。”
“你可以理解为,治疗期附赠的售后态度改善。”
黎初念差点笑出声,忍了忍,没忍住,还是弯了下唇角。
紧绷了一整天,房间里总算漏进一点活气。
靳宴辞看见她笑,肩背那点绷着的力道才松了些。他拉过椅子坐在床边,长腿微屈,离她不远不近,像守着,又像刻意留了边界。
黎初念看着他那张冷白的脸,忽然心想,这男人现在看着还挺像个勉强进化成功的高级人类。
前提是别开口。
偏偏下一秒,他开口了。
“吃药。”
“……我收回刚才的评价。”
夜慢慢深下去。
十一点后,黎初念被靳宴辞盯着量了体温,吃了药,终于被勒令躺下。她嘴上骂骂咧咧,身体却诚实,没一会儿眼皮就重了。
靳宴辞坐在床边,等她呼吸缓下来,才起身拿过自己的手机。
何闻南已经把匿名投递通道搭好了。
他看着屏幕上那封未发送的新邮件,手指停了停,最终只在附件名那栏敲下四个字。
先看评审。
没有落款,没有身份,没有多余解释。
像一把收着鞘的刀,先递到她手边。
凌晨零点过后,邮件从海外中转口无声发出。
几分钟后。
黎初念放在床头的工作邮箱,悄悄弹进一封新邮件。
附件名只有四个字——
先看评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