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明昨晚不就是来送消息的。”
她低头搅了搅粥:“我没打算久留。露个脸,看完情况就撤。”
“嗯。”
“你这反应怎么跟我想的不太一样。”黎初念抬眼看他,“我还以为你会劝我别去,或者现场给我开一套‘减少无效社交,远离潜在情绪源’的养生讲座。”
靳宴辞看她一眼:“你会听?”
“……不太会。”
“那我浪费口舌做什么。”他抬手,轻轻按了下她后颈,指腹温热,带着点安抚意味,“想去就去,别硬扛就行。”
黎初念心口一动。
工位、冷光、电脑、报表、四周压得人喘不过气的KPI气味里,这一下轻轻落在后颈的触碰,像有人从嘈杂里替她拨开了一小块安静。
她低头又喝了一口粥,小声嘀咕:“我什么时候硬扛过。”
靳宴辞淡声拆台:“高烧、胃痉挛、失眠、躲人、断联,要我给你按时间线背一遍吗?”
黎初念立刻抬手制止:“行,打住。过去式,别翻旧账。”
“那就吃完。”
“知道了,靳主任。”她拖长语调,“你是不是对‘监督进食’这件事有执念。”
“有。”
“为什么?”
“因为你总让我想把饭给你一勺一勺喂进去。”
这话过于暧昧。
黎初念勺子差点掉了,耳尖瞬间烧起来,旁边刚路过的小陈更是差点原地绊倒。
她咬牙瞪他:“你能不能注意一下公共场合的尺度。”
靳宴辞神色平静:“我说的是字面意思。”
“你闭嘴吧。”
他还真低头笑了下。
这一笑不大,落在白衬衫领口和清冷眉眼之间,杀伤力却直线上升。黎初念赶紧低头,专心把剩下的粥喝完,生怕再对视两秒,自己今天的工作状态就得从“精英公关”切成“在线发烫”。
三分钟最后硬生生变成了八分钟。
等她把保温桶盖好,客户消息已经跳了三条。靳宴辞拿过她喝空的碗,顺手把桌上的保温杯也拧开,推到她手边。
“下午前把这个喝完。”
“你是不是在我身上装了计量表。”
“是你身体反馈太诚实。”
黎初念拿起杯子抿了一口,温热液体顺着喉咙下去,带出淡淡药香。她皱了皱鼻子:“味道还行,勉强算你有进步。”
“谢谢夸奖。”
“别得意。”她重新打开电脑,视线回到屏幕上,语速也跟着快起来,“我下午估计得晚点回,客户那边今晚还会再压一轮口径。”
靳宴辞看着她那副一秒切回工作模式的样子,眉心轻轻蹙了一下。
“晚上我来接你。”
“看情况。”
“不是看情况,是我来。”
“靳宴辞。”
“你忙你的。”他拎起保温桶,语气不紧不慢,“我负责把你完整打包带回半夏。”
黎初念本来还想说什么,屏幕上客户会议弹窗已经跳出来了。她只好摆摆手:“行行行,你先撤,我要上战场了。”
靳宴辞没立刻走,站在她工位边看了她两秒。
“黎初念。”
“嗯?”
“下午如果胃开始不舒服,给我发消息。”
她手指停在键盘上,没抬头,只轻轻应了声:“知道。”
靳宴辞这才离开。
他一走,周围空气立刻恢复正常流速。下一秒,小陈就抱着文件凑过来,眼里写满了八卦又不敢问太明的求生欲。
“黎总,客户上线了。”
“我看见了。”黎初念把耳机戴上,冷冷扫他一眼,“你要是敢把刚才那八分钟整理成群聊谈资,我就把你发去盯凌晨三点的海外论坛。”
小陈秒怂:“我什么都没看见。”
黎初念哼了一声,切进会议。
接下来的时间像被人按了快进。
客户要第一页改口径,第二页补数据,第三页删“负责”两个字,第四页又怕写得太冷硬,要盛星多加点“人文关怀”。黎初念一边开会,一边重构逻辑,一边让团队同步核资料。整层楼的灯从白天亮到深夜,玻璃幕墙外的天色也从灰蓝切成漆黑。
她晚上确实吃了点东西,是靳宴辞中午留下的那盒苹果,外加两块饼干。
九点后,胃里开始泛起钝钝的空痛,不尖锐,像有人拿小钝锤一下下敲。她捏了捏眉心,把保温杯里那点安神汤喝了半杯,继续改方案。
十点四十,团队终于散了一轮。
黎初念坐在工位上,肩颈僵得发硬,胃里那点不适像被她强行压下去,又隐隐往上拱。她抬手按了按上腹,低声骂了句:“再忍会儿,别这时候给我掉链子。”
手机亮了一下。
不是靳宴辞的消息。
是她自己设的提醒,冷冰冰地弹在屏幕上——
今日:乾宁七诊室特聘欢迎会,未到场。
她盯了两秒,居然笑了。
“行吧。”她靠回椅背,心想,“我是不吃醋,我是纯加班。谁爱欢迎谁欢迎,姐在这儿给资本主义擦屁股。”
她合上电脑,拎包下楼。
回到半夏时,已经过了零点。
门一开,客厅灯还亮着,餐桌上摆着温好的夜宵,一碗清汤面,一小碟烫青菜,旁边压着一张纸条。字迹瘦劲利落,一看就是靳宴辞写的。
黎初念把包往玄关柜上一搁,走过去拿起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
明天七诊室欢迎会,你必须到场。
她盯着那行字,先气笑了。
“好啊。”她把纸条在指尖转了一圈,“靳宴辞,你这是白天来公司没收冰美式,晚上回家发正式通知。真当我是什么可移动会诊对象了。”
话是这么说,她还是把纸条折好,压进了那本夹着照片的笔记本里。
纸页轻轻合上,照片在里面,纸条也在里面。
一个是八年前的旧心事,一个是明天的新战书。
黎初念低头看着笔记本封面,抬手按了按胃,忽然又觉得好笑。
“行。”她喃喃道,“一个欢迎会而已,去就去。”
餐桌上的面还冒着热气。
她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心里最后闪过的却不是明天要见的人,而是今天盛星走廊里,那人穿着白衬衫,站在她工位前,面不改色扣她电脑的样子。
又欠,又拽,还管得宽。
可她偏偏吃这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