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会?”
黎初念把那两个字慢慢重复了一遍,像在嘴里咬碎了。
她从进门到现在,第一次把手伸向文件袋。
牛皮纸袋被她抽开,动作不快,纸张摩擦的细响却把会客室里的空气都刮薄了一层。
沈星河的目光也跟着落下去。
他还以为她拿出来的是项目材料,或者什么旧账清单,眼底甚至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
下一秒,黎初念把一封已经泛旧的信,轻轻放到了桌面正中。
信纸边缘有些磨损,折痕发白,像被人翻过很多次。
沈星河看见那封信的瞬间,脸上的笑意停住了。
黎初念抬眼看着他,声音很淡,像在宣读什么核验结果。
“今天不聊我们。”
“聊你当年替谁写的这封信。”
空气像被人一把攥紧。
沈星河的目光钉在那封信上,眼镜片后那点温和几乎是当场裂开。他搭在桌边的手,食指很轻地缩了一下,像碰到烫的东西,又硬生生忍住。
这一小下动作快得几乎看不见。
可黎初念看见了。
走廊监控区外,靳宴辞也看见了。
屏幕里,沈星河的手不过是轻轻一缩,靳宴辞的眸色却沉了下去。
心虚的人,身体反应比嘴快。
会客室里,沈星河很快又把手放平,抬起头时,脸上的表情已经勉强捡了回来。
“这是什么。”
黎初念看着他,差点笑出来。
“你装失忆的速度,挺适合去演职场悬疑剧。”
沈星河没接她的讽刺,只把视线重新落回信上,像在压住某种突然翻涌的东西。
“初念,这么多年前的东西,你怎么会突然拿出来。”
他问得轻,尾音却绷着。
不是否认。
不是辩解。
先问来路。
黎初念心里那根线彻底拉直了。
她本来只是想来试探,可这一秒,她连试探都省了。这个人就差把“这证物不该出现”写在额头上。
她往后靠回椅背,双腿交叠,姿态比刚才还松,眼神却更冷。
“你挺会抓重点。”她说,“一般人被怀疑写伪信,第一反应该是喊冤。你不一样,你先关心它从哪儿冒出来的。怎么,怕渠道漏了?”
沈星河喉结动了动,片刻后才低声开口:“我的意思是,你现在突然翻旧账,像是有人故意把线索递到你手里。初念,八年前的事太乱了,你别被人带着走。”
“有人故意递线索?”黎初念点点头,“这个角度挺新鲜。继续。”
沈星河像抓到一个能用的方向,语气重新放缓。
“你仔细想想,为什么偏偏是现在。为什么是在你和靳宴辞关系最近的时候,这些旧东西一件一件冒出来。信、录音、照片,像有人提前排好了顺序。你不觉得巧吗?”
黎初念看着他,胸口那股火反而压成了冷气。
“所以你的意思是,是靳宴辞在引导我?”
“我没这么说。”沈星河停了停,又补了句,“我只是觉得,人做事都带目的。”
黎初念几乎要给他鼓掌。
这王八蛋,自己心虚成这样,还不忘顺手往靳宴辞身上泼脏水。属于沉船了也得拽个人垫背。
她抬手,慢悠悠把那封旧信推近他一点。
“沈星河,我今天肯来,是给你一个机会。”
“不是让你来当分析师的。”
“你现在可以继续装,也可以继续把话题往别人身上带。”她盯着他的眼睛,“不过我提醒你,装得越深,后面翻出来越难看。”
沈星河指节压住桌沿,半晌没动。
他脸上那层温和皮还在,眼底却明显开始乱了。像一台本来运转流畅的机器,突然卡进了一枚钉子,表面还能转,里头已经开始打滑。
黎初念把这一切都看进眼里,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你果然沾过这事。”
会客室外的走廊空旷安静,摄像头下,靳宴辞站着没动。黑色屏幕边框映着他清冷的侧脸,鼻梁高挺,唇线压得平。旁边的监控画面里,黎初念浅色风衣的背影单薄,坐姿却稳,像一把压回鞘里的刀。
他的目光落在沈星河那只手上,抬手点了回放。
画面倒回去,再放一遍。
那一下手指回缩,短得像错觉。
可靳宴辞看完,眸底的温度更低了。
太快了。
快得不像被冤枉,像被撞破。
会客室里,黎初念没急着逼问下一句。
她忽然觉得这场局刚开了个头,鱼已经咬钩,没必要一把拽断线。
她只需要看着他,等他自己往坑里多走两步。
而沈星河也显然意识到,今天坐在对面的,不是一个来怀旧的前任。
是一个来核对尸检报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