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事儿…”
萧文远转移了话题,声音压得更低,“都处理干净了吧?确定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林初阳神色稍稍收敛,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淡漠:
“现场布置得天衣无缝…”
笑了笑,带着玩味,“再说,不是已经赔偿思过了吗?还要怎样?”
萧文远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知道林初阳背后站着天光神庭,更站着那位深不可测的曦光御座明无涯。
只要神庭不倒,林初阳就几乎立于不败之地。
站起身,开口道:
“时辰不早,先回去了…”
林初阳随意摆了摆手,示意他自便。
萧文远走到轩榭门口,脚步顿了顿,似乎想回头再说些什么。
但最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迈步走了出去。
有些话,说了也是白说。
林初阳这等高傲性子,是听不进“好自为之”这种劝诫的。
萧文远的身影消失在曲折的回廊尽头。
轩榭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流水潺潺的声音。
不一会儿,轻盈的脚步声响起。
沐晓月走了进来。
“走了?”
轻声问。
“嗯…”
林初阳懒洋洋地应了一声,目光落在桌上放着一个描金请柬上。
沐晓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见到那请柬上“不系舟”三个飘逸的字,微微一怔:
“不系舟的诗会请柬?他们送来的?”
“刚送来的…”
林初阳拿起请柬,在手中把玩,“在洛水畔的画舫上,以文会友…”
沐晓月蹙起秀眉,犹豫了一下,劝道:
“师兄,我看还是别去了吧,一群文人墨客的聚会没什么大意思,而且师父临行前特意叮嘱,让你在别院里好好待着,静心修行,不要外出…”
林初阳闻言,脸上掠过一丝不耐:
“师父也太小心了,不就是处置了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下人吗?至于这般如临大敌,把我关在这里?”
将杀字轻巧地换成了处置,语气理所当然。
“师兄!”
沐晓月语气加重了些,“那毕竟是一条人命!而且潇沉那边终究是个隐患,师父也是为了你好…”
“隐患?”
林初阳笑了,那笑容里满是不屑与讥诮,“一个躲在小巷子里听书度日的废物也配叫隐患?”
晃了晃手中的请柬,开口道:
“我倒觉得,这是个机会…”
沐晓月不解地看着他。
“听说这不系舟的诗会广邀洛京才子名流,很是热闹…”
林初阳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你不是一向喜欢诗词吗?师兄带你去见见世面,反正师父也不在,咱们悄悄出去,谁会知道?”
“可是…”
沐晓月仍不放心。
“没什么可是的…”
林初阳站起身,望着庭院里明媚的“曦光”。
“一个仵作,就算有点小聪明又怎么样?他还敢在不系舟,在众目睽睽之下对我动手?”
回过头,看向沐晓月,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得阴冷而残忍:
“不过,我倒真希望他能动手,这样…”
顿了顿,没有说完,但那眼中骤然迸发凛冽杀意,已说明了一切。
沐晓月看着这样的师兄,心头没来由地一寒。
她知道师兄对潇沉的恨意,也知道师兄的骄傲绝不容许那日的“屈辱”就此揭过。
可她总觉得不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像阴云一样笼罩在心头。
但看着林初阳志在必得的神情,她知道自己劝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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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儿巷,黄昏时分。
史留真今天的书说到正讲到慷慨激昂处,围观的街坊们听得入神。
疯道人今天没怎么评论,眯着眼睛,像是在琢磨什么。
潇沉依旧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夕阳的余晖给苍白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看起来竟有几分不真实的安宁。
这时,一个穿着灰布短衫的小厮,小心翼翼地来到潇沉面前,恭敬地递上了一个淡青色封套。
“潇公子…”
小厮声音很低,“有人让小的给您送这个…”
潇沉睁开眼,深黑色的眸子看向那封套。
封套很素雅,上面没有任何字迹。
伸手接过,指尖触感光滑微凉,是上好的宣纸。
小厮完成任务,立刻躬身退开,很快消失在巷口。
潇沉拆开封套,里面是一张制作极为精良的请柬。
请柬以洒金笺为底,边缘绘着淡淡的云水纹,中间用清俊飘逸的行书写着几行字:
“洛水揽月舫,设诗文小会,以文会友,以诗佐酒,素闻潇公子才识不凡,风骨卓然,特奉尺素,恭请光临,不系舟,谨启。”
请柬右下角,盖着一方小小的朱印,形似一叶扁舟,正是“不系舟”的标记。
潇沉的目光在“不系舟”三个字上停留了片刻,又扫过“揽月舫”“诗文小会”等字样。
嘴角,向上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那笑容很淡,几乎看不出来。
一直用眼角余光瞥着他的疯道人,恰巧捕捉到了这个转瞬即逝的笑意。
挑了挑眉,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怪腔怪调地问:
“哟,捡着钱了?笑得这么渗人…”
潇沉没理他,只是将请柬重新折好,塞回封套,然后揣进了怀里。
此时,史留真的故事恰好讲到尾声。
惊堂木最后重重一拍,满堂喝彩。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拱手行礼,结束了今日的说书。
茶客意犹未尽地散去,巷子里重新恢复了日常的喧嚣。
潇沉站起身,就要回屋。
疯道人跟在后面,嘟囔着:
“诶,我说,今儿晚饭吃啥?”
潇沉脚步没停,径直朝自己屋里走去,只丢下两个字:
“没空…”
疯道人一愣,追到门口:
“没空?你干啥去?这太阳都下山了,你要出门啊…”
潇沉推开屋门,侧过身,回头看了疯道人一眼。
嘴唇微动,吐出两个字:
“磨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