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trl+D收藏泡泡中文
泡泡中文Paozw.com
泡泡中文 > 玄幻魔法 > 天近 > 第284章 风雨满城

第284章 风雨满城

将军府的大门敞开着,这在平时是不常见的。

但今天,正门从早晨就敞开了,一直敞到晌午。

林震站在门口,穿着一身便装。

深青色的长袍,没有绣纹,没有佩饰,腰间只系了一条黑色的布带。

头发束得很整齐,用一根白玉簪子别着,簪子的玉质温润,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就那么站在门槛外面,背脊挺直,双手背在身后,面朝大街的方向。

不知在看什么具体的东西,还是在等。

脚步声从大街的南端传来。

步伐整齐,落地有力。

林震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一队人从街角转了出来。

二十几个人,清一色的墨色军装,不是玄天鉴的那种墨色官服。

玄天鉴的墨色偏青,带着种文绉绉的阴柔气。

军装的墨色是纯黑的黑,黑得像没有月亮的夜晚,黑得像深不见底的水井。

军装的领口和袖口镶着银白色的边,银边在灰白色的天光下闪着冷冽的光,像刀刃。

腰间挂着刀。

宫里的军装,内廷的亲兵。

这些人不归兵部管,不归五城兵马司管,只听一个人的命令,坐在皇宫里那张椅子上的人。

以前听皇帝的,皇帝不露面之后,听明德的。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林震认识。

姓赵。

中等身材,面容普通,属于扔进人群里找不出来的那种普通。

赵统领在台阶下面站定,抬头看着林震。

林震低头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赵统领的嘴角动了一下,从袖子里抽出一份文书,双手递过来。

“林将军,殿下请您入宫一叙…”

不是宣,不是召,是请。

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林震看着他手里的文书,没有接。

“走吧…”

赵统领微微侧身,让出半个身位。

林震下了台阶,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赵统领带着二十几个内廷亲兵跟在后面,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交头接耳,只有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

林虎站在将军府大门的门槛里面,一动不动。

他是林家的侍卫统领,跟了林震十年。

从北疆到洛京,从战场到朝堂,林震去哪他跟到哪,林震做什么他做什么。

林震冲锋他冲锋,林震撤退他撤退,林震喝酒他倒酒,林震睡觉他守夜。

看着林震消失,转过身,走回了院子里。

脚步声从将军府门口传开的时候,洛京城的街巷里已经开始有人在传了。

消息这种东西,在洛京城里跑得比马还快。

你这边刚说完一句话,那边已经在添油加醋地转述了。

“听说了吗?林震被带走了!”

“带走了?什么意思?抓了?”

“不知道,宫里来的人,二十几个,全副武装,把将军府围了…”

“围了?光天化日之下围了将军府?”

“可不是嘛,林震自己走的,没反抗,穿了一身便装,连刀都没带…”

“完了完了完了,林震完了…”

“不一定吧?杀人的是林之一,又不是林震,林震在北疆打了十几年的仗,手底下十万铁骑,监国再糊涂也不敢动他吧?”

“你懂什么?这不是动不动的了的问题,神庭的人死了,神庭那边不可能善罢甘休,神庭要一个交代,朝廷就必须给一个交代,林之一找不着,不找林震找谁?”

“可林震是将军啊,又不是他家看门的!”

“将军怎么了?将军就不是臣子了?”

街边的人越聚越多,声音越来越大,说什么的都有。

卖菜的放下了菜筐,挑担的卸下了扁担,茶馆里的茶客端着茶杯站在门口,伸长脖子往将军府的方向看。

有人说林震完了,有人说林震没事,有人说林震已经被秘密处决了,有人说林震已经被放回来了。

各种说法搅在一起,像一锅被煮开了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谁也不知道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但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知道真相。

四五书院,张景渊的住处。

人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卷书,书翻到一半,没有看。

面朝窗外的方向,目光落在院子角落里那几竿竹子上。

竹子在灰白色的天光中微微摇摆,竹叶上的雨水还没有干透,一颗一颗地往下滴。

杨文坐在他对面,正在倒茶。

杨文是张景渊的学生,跟了他十年。

从束发之年跟到而立之年,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少年跟到一个能在朝堂上独当一面的中年。

张景渊说杨文是他教过的最聪明的学生,杨文说张景渊是他见过的最厉害的老师。

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既是师徒,又是忘年交。

茶是今年的新茶,龙井。

茶叶在热水中慢慢舒展开来,一片一片地沉到杯底,像一朵朵在水底开放的花。

茶香在房间里弥漫开来,淡淡清清,不像花香那么浓,但比花香更耐闻。

杨文把倒好的茶递给张景渊,张景渊接过茶杯,没有喝,放在手边的茶几上。

“老师…”

杨文开口,声音不大,带着学生向老师请教问题时特有的恭敬,“您怎么看?”

这句话没有主语。

怎么看?

看什么?

不过不用说出来,两个人都知道。

看的是今早的事,看的是大街上的血迹,看的是林之一杀了神庭使者之后消失的事,看的是林震被宫里的人带走的事。

张景渊的目光从竹子上收回来,落在杨文脸上。

眼睛很老,但很亮。

“没人能看清…”

张景渊说道,“只有宫里的那位才可以…”

宫里的那位,不是明德,而是明承天。

杨文听见这几个字的时候,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几滴茶水溅在了桌面上,在红木的桌面上留下了几个小小的褐色圆点。

“陛下?”

张景渊笑了笑,没有回答杨文的问题。

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窗外的秋风吹进来,吹动了茶几上那杯茶的水面。

茶杯里那几片沉在杯底的茶叶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

城南,凉亭。

这座凉亭在洛京城的南门外,出了城,沿着官道走大约两里地,路边的山坡上。

亭子是木结构,四根柱子撑着一个小巧的顶,顶上铺着灰瓦,瓦上长着青苔。

里面一张石桌,四个石凳,石桌上刻着一个棋盘,棋盘上的线条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分不清哪些是线,哪些是裂缝。

释尘和万鹤正坐在亭子里,中间隔着那张刻着棋盘的石桌。

外面的秋雨不知不觉又落了下来,比早晨大了一些。

“完喽,天塌了…”

释尘说着,摇了摇头。

万鹤也摇了摇头。

“是地陷了…”

释尘的眉头皱了下,看着万鹤,开口道:

“天塌了…”

“地陷了…”

“天塌了!”

释尘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地陷了!”

万鹤的声音也拔高了,不比释尘低。

释尘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头顶那片灰白色的天空,手指在雨中微微颤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天塌了你没看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