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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0章 荒原义庄夜影寒

速度快得不正常,枯枝一样的手臂从身侧猛的探出来,五指张开朝林之一的方向抓过去。

灰黑色的指甲又长又尖,泛着不祥的光。

林之一没有退。

迎着那东西的爪子踏前一步,剑从下往上撩起,剑锋擦过那只手臂。

可削铁如泥的剑刃切进灰皮半寸便停了下来,像是砍进了一块干透了的榆木,阻力极大。

那东西吃痛地缩了一下手,但嘴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只是从眼眶深处涌出一股更浓的阴寒气息,扑向林之一面门。

林之一偏头避过那股气息,剑尖回旋,反手刺向那东西胸腹。

这一剑又准又狠,剑尖没入灰皮,刺穿了那东西的躯干。

但潇沉看见剑身上没有沾到任何血迹,那东西身体里像是空的,连脏器都没有。

那东西被刺中之后猛地往前一扑,两只枯手试图合拢箍住林之一的腰。

林之一侧身让过它的扑势,剑身在那东西躯干内翻转半周,绞碎了一片灰皮。

终于,那东西发出一声短促的嘶啸,像是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粗糙刺耳。

潇沉在这短暂的交手里看清楚了更多细节。

林之一的出手习惯跟记忆中一样,不花哨,不留余力,每一剑都是奔着要害去,角度刁钻,力量沉实。

但她身上透出来的气息变了。

以前林之一出手时周身笼罩的是一股凌厉的、近乎灼热的内劲。

可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林之一,剑招还是一样锋利,可周身的气息变得幽深难测。

跟眼前这团死物有一些相似之处,但不完全相同。

好像身上多了一层什么东西,但说不上来。

那东西被绞碎胸口灰皮之后踉跄后退了数步,脊背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身形晃了晃,像要倒下去。

林之一提剑跟上,剑尖对准了它的颈窝。

这是杀招,一剑刺穿颈椎,哪怕是无血无肉的怪物也该散了。

可就在剑尖即将触到灰皮的瞬间,那东西身上忽然爆出一团极明亮的光。

冰冷的白色光芒从体内迸发出来。

光芒中灰皮迅速愈合,被林之一绞碎的胸腹转眼间便恢复如初,枯枝一样的手臂重新饱满起来。

一股充沛得异乎寻常的生机从体内涌出,跟那副死寂的模样判若两物。

然后猛地一挣,从墙面上弹开身形重新站直。

林之一的剑刺空,剑尖擦过肩头只划出一道浅浅的白痕。

那东西转身朝屋后那道破窗撞了过去,灰影一闪便消失在了窗外的草丛里。

林之一提剑要追,一步踏出去地面都被踩出一个浅坑。

别追…

潇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看看这个…

林之一脚步顿住,回头看了潇沉一眼。

潇沉正蹲在长案前面,手指轻轻翻动着什么。

长案的侧面有一道极细的缝隙,被灰尘填满了大半,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潇沉用指甲把那层灰剥开,缝隙里面夹着一片东西。

半截干枯的草叶,但草叶的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像露水一样的东西。

那层东西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极淡的青色,微弱到几乎看不出来。

潇沉把草叶轻轻抽出来,凑近闻了一下。

一股清冽的气息从草叶上散发出来,跟这座义庄里陈腐的味道完全不同。

把草叶翻过来看另一面,上面沾着细碎的绿色颗粒,像是花粉一类的东西。

那东西身上的…

潇沉指了指,估计就是这东西给它续了命…

林之一站在长案旁边,目光落在那片草叶上。

说着,看向林之一,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林之一瞧见,开口道:

怎么了?

潇沉没说话,越过林之一,走到屋子西墙角,把那截断腿的油灯捡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原处。

然后是那张歪倒在角落里的板凳,把板凳扶正,盯着底下的四条腿看了好一会儿。

再然后是墙上的铁锹,伸手拨了一下锹头。

锹头朝上,锹柄朝下地挂在钉子上。

不对…

潇沉退回屋子中央,转了一圈,目光从每一处陈设上掠过去,这间义庄的布置,是反的…

林之一没有打断,等着潇沉继续说下去。

潇沉伸手指了指那盏断腿的油灯,开口道:

油灯在义庄应该是放在正中央的长案上的,死人停进来的时候头朝南、脚朝北,油灯搁在头侧,照着路,可这盏灯在角落里,方向也错了,灯碗朝外,灯柄朝内…

又指向墙上那把铁锹,铁锹挂墙上没错,但不应该锹头朝上,锹头是铁器,朝上代表,义庄里挂锹头要朝下,压着气,不让煞往上走,这把锹头朝上挂了不知多少年,煞气不是往下压的,是往上翻的…

林之一扫了一遍,不过没有这方面的经验,看不出门道。

但潇沉说的每一处似乎确实是颠倒的。

还有…

潇沉走到墙角那堆旧棺材板前面,蹲下去,用指节敲了敲最上面那块板子,棺材板堆在墙角不奇怪,但应该是顺着墙码,平放,这几块是斜着支起来的,不像是风吹倒的,像有意摆成这样,你看见没?它斜向的方向,跟窗子正对,窗子是破的,风从外面灌进来,正好吹着这堆板子…

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门板,朝内关闭的方向也让潇沉的猜测更坚定。

义庄的门应该是朝外开的,死人的东西不能朝里敞,可这扇门朝里合上了,像要把什么东西关在屋里,不是防止外面的东西进来,而是防止里面的东西出去…

停了一下,目光落在正中央那张积灰的长案上。

此时瞧见长案的位置也是偏的,本应该正对着门,摆在屋子正中央的轴线上,这样才能压住一屋的煞气。

可这张长案歪了大约一掌宽的距离,偏向东侧。

这种偏差单看一处看不出来,可凑在一起就显得刻意了。

我猜这么布置的人不是随手摆的…

潇沉踱步,继续道:每一件东西都跟义庄该有的样子差那么一点点,油灯、铁锹、棺板、门向、长案的中轴,样样都拧着来,所有东西都错了一点点,合在一起,这间义庄就不是义庄了…

那是什么?

潇沉抬了抬下巴,目光从歪斜的门板上收回。

我从小在义庄里长大,知道义庄该是什么样,正正当当的格局是聚煞镇阴,把死气和阴气拢住不让散出去,但把每一样东西都拧过来之后,整个格局就翻了个面,聚煞变成了散煞,镇阴变成了引阴,这个布置不是用来停尸的,是用来把外面的阴气引进来,把里面的东西推出去…

拍了拍手上的灰,想了想,把思路理清。

所有东西都是颠倒的,活的倒在死的上面,死的反而在动,义庄该是聚煞的,它偏偏要散煞,油灯该放在头侧照路的,它偏偏放在角落里,铁锹该朝下压住煞气的,它偏偏朝上冲煞,阴和阳、上和下、内和外,全都拧了过来…

阴阳颠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