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影和卢三娘的目光同时转向白雨楼。
五个人！
十三月、白雨楼、霍千机、卢三娘、逐影。
像五根从不同方向插进同一片土壤里的桩子，把潇沉围在了中间。
兽群在逐影的驱使下慢慢收拢成一道活体的围墙，将这一小片草原围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圈。
风从圈外吹进来，带起一阵细碎的草叶和尘土，在空中打着旋又落下。
潇沉站在五个人围成的圈子中间，肩头的血还在往下淌，万化归元功的魔气收回了体内。
抬眼扫了一圈。
霍千机在左后方，卢三娘在右前方，逐影在正后方操控着兽群。
白雨楼在他与十三月之间，十三月站在面前两丈之外，剑已经归了鞘。
五个人，每一个都是通玄巅峰的修为，随便挑一个出来都能在秘境内横着走。
完了…
潇沉脑海中只有这一个念头。
不是不挣扎，而是真的没用。
几人在潇沉面前停住。
卢三娘先开口，看向十三月，拿到了？
十三月点了点头。看了卢三娘一眼，又扫过逐影和霍千机，最后落在白雨楼身上。
拿到了…
霍千机的气息微微松了一瞬。
卢三娘脸上紧绷的神色也缓和了几分。
逐影没有说话，但肩膀从弓着的姿态中慢慢直起来一些。
你们呢？
十三月问。
白雨楼笑了一下。
用软剑的剑尖拨了一下脚边的草叶，动作懒散。
好了，阵眼该拔的都拔了，最迟几天，这秘境的壳就该从边缘开始塌了，一会儿霍兄把最后一处节点封了，逐影把兽群引到该去的位置就行了…
顿了顿，开口道：
咱们也该走了…
几人没有再说话。
风从草原上吹过来，几人衣袍微微拂动。
这时，来到潇沉身前。
目光落在潇沉苍白脸上，停了一瞬，我说过，你跑不掉的…
话音落，手里的软剑抬了起来。
没有蓄力，没有震荡，只是平平朝着潇沉的心口送了进去。
这一剑又快又准。
潇沉低头看见剑尖没入胸口，没有感觉到痛。
剑又薄又窄，穿过肋骨间的缝隙时几乎没有遇到什么阻碍。
下一刻，凉意先于疼痛抵达了意识。
像是一滴冰水从心口的位置渗进去，沿着血管往四肢蔓延。
脑子里冒出来的最后一个念头不是遗憾也不是不甘，而是一句极其简洁的话。
妈的，竟然会死在这儿，死得这么随便。
如果有死气，如果能用破五境的实力，在外面收拾这几个人跟玩儿似的。
可这儿是秘境，用不了死气，修为被压到了知天，面前是五个通玄巅峰，连多撑一息的机会都没有。
潇沉想把这句骂人话从嘴里说出来，但嘴张开的瞬间，凉意已经蔓延到了喉咙。
眼前开始发暗，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身体向后倒去，后背砸在草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草叶被压折了一片，反弹起来又落回去，盖住了灰白色衣袍的下摆。
天下从松开的手掌中滑落在草地上，黑白双色的剑身在日光里闪了一下暗了。
卢三娘走上前来蹲下，伸出两根手指按在潇沉的颈侧停了一会儿。
半晌后，脸上没有任何多余表情。
死了…
说着，弯腰把天下捡起来，掂了掂。
挂在腰间，开口道：
走吧，时间不多了…
苍生不要了？
白雨楼开口问着。
那是石九州的刀，你要敢拿就去拿…
卢三娘回着，头也不回朝着前方走去。
剩下几人瞧见，也转过身朝着兽群裂口的方向走去。
十三月最后一个离开。
经过潇沉身边的时候，低头看了眼。
潇沉的脸比之前更白，嘴唇上那层仅剩的血色完全消退。
十三月看着潇沉，紫色的眼眸里什么情绪都没有。
目光移开，转身跟着其他人的方向走了出去。
五道身影一前一后走进草原，几个呼吸之后便再寻不见。
身后的草原上，只剩下潇沉一个人仰面躺在草地上。
胸口一个洞，血正在慢慢干涸。
风从身上拂过，衣领上下翻飞。
像是有人在翻动一张空白书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