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朕都记得。
正因如此,朕才不得不盯紧你。”
她顿了顿,眼神骤然冷冽:“你借查案之名调动人手,朕未加阻拦,是信任你的手段。
但老鬼,你要记住,底线二字,重于泰山。”
“那是朕的儿子,也是朕的肱股之臣。”
老鬼抬头,望向街巷尽头苍茫的天色,苦笑一声:“陛下多虑了,老奴这点胆子,还不敢惊动龙椅上的尊位。”
“最好是这样。”
女皇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那个单薄的字——“朕”
,在此刻显得格外沉重且肃杀。
这句话的分量,压得空气都凝重了几分。
“往事如烟,即安无需知晓太多迷雾背后的 ** 。
知得越多,负累越深,对他并无益处。”
老鬼沉默良久,终是躬身一礼:“老奴,遵旨。”
青鱼巷内,人声渐起。
二人不再言语,一路无声前行。
不知是周遭喧闹不便交谈,还是心底各有沟壑难以逾越。
一个沉思过往,一个推演未来。
轮椅碾过石板路,发出细微的声响。
穿过青鱼巷,前方便是柳叶巷,目的地直指花溪别院。
晨光熹微,临安城苏醒了。
街道两旁的店铺纷纷卸下门板,吆喝声、叫卖声交织成一片市井烟火。
商贩推着独轮车,挑着扁担,穿梭在熙攘的人群中,鲜活而热烈。
女皇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眼底掠过一丝恍惚。
入宫二十三载,早已习惯了高墙内的寂寥。
即便偶尔出宫,亦是乘着马车或凤辇,行色匆匆,只为公事。
哪怕是长乐六年秋日,推着老鬼漫步集庆街头,那时满心皆是宫闱秘辛,哪有心境去欣赏这人间繁华?
直到昨日见了陈小富,那颗悬了一夜的心,终于落了地。
那是一个干净的孩子,心底柔软善良。
那样的人,绝不会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勾当。
大周立国十六载,岁月如刀,终是将那个不可一世的老鬼熬成了行将就木的朽木。
即便他此刻仍有心搅动风云,也早已是强弩之末。
想起长乐宫那个凄冷的秋夜,安知鱼葬身火海,女皇心头最后一丝牵挂也随之燃尽。
如今,内务司落入陈小富手中,这比握在老鬼手里更让她安心——因为老鬼的日子也不多了。
随着那根擎天柱般的存在日渐衰微,女皇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愉悦感油然而生。
她目光投向窗外熙攘的人群,轻声问道:“这便是人间烟火?”
老鬼嘴角噙着一抹淡笑,缓缓颔首:“正是。”
“临安乃江南重镇,富庶之地,这里的烟火气之所以旺盛绚烂,正因底下有金银铺路。”
老鬼的声音低沉下来,透着一丝寒意,“但若你去河南道看看,那里的烟火恐怕全是冤魂不散的鬼火,以及……焚烧一切的冲天大火。”
女皇眉头微蹙:“此话怎讲?”
老鬼沉默片刻,缓缓道来:“我们离京十三日,虽有左右二相监国,但那些朝臣岂会看不出你的去向?他们绝不会认为陛下闲逛到了临安,而是笃定你已亲赴河南道。”
“吃进去的银子,要想让他们吐出来,简直比登天还难。
巨额赈灾粮款既已落入私囊,便不可能凭空消失。
一旦 ** 败露,涉及的人头将滚滚落地。”
“因此,近日河南道的多处粮仓恐将遭遇‘意外’失火。
与此同时,一批官员也会以救灾不力或贪墨罪名被处决。”
老鬼顿了顿,眼神深邃:“死无对证,账册焚毁,这就是给陛下的交代。
权贵们松了口气,继续灯红酒绿,而民间百姓,依旧在绝望中挣扎,生死由命。”
女皇的脸色瞬间阴沉如水,周身散发着凛冽寒气:“他们敢!”
“……他们真敢。”
“回庆园!即刻启程去河南道!”
女皇猛地调转轮椅方向,语气决绝。
老鬼却抬手止住了她的动作:“不必急躁。
去与不去,结局早已注定;早去晚去,并无二致。
倒不如趁此机会,看看既安是如何安置灾民的,或许其中藏着破局的钥匙。”
他顿了顿,补充道:“再者,你不是正愁如何解决官场 ** 顽疾吗?既安或许真有独门妙招。”
女皇眼中闪过一丝思索,随即推着轮椅转向十里河方向。
与此同时,临安城内也有三人挑起担子,悄然出城,目标同样是十里河。
他们并非女皇的亲卫。
月前,陈小富在西子湖遇刺,刺客尽数伏诛,他却毫发无损。
这一消息令烟雨阁颜面扫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