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身处庙堂高位,屁股沾了泥,手里攥着权柄,便再也不想撒手。
因为一旦交出权力,等待他们的便是清算,是身败名裂,甚至是尸骨无存。
所以,若要强行将这权力收回笼中,无异于虎口拔牙。
那将激起整个官僚体系疯狂的反抗。
这股力量庞大而粘稠,即便是女皇陛下亲自下场,恐怕也会陷入泥潭,最终铩羽而归。
他们会勾结权贵, ** 舆论,甚至扶持一个傀儡上位,继续维持他们的利益链条。
到时候,得不偿失的,只会是大乾江山。
“因此,彻底禁锢权力,在当下,是个伪命题。”
陈小总结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女皇深深凝视着他,眸 ** 杂:“既然不可行,你当初为何还要提出这个构想?”
陈小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身子微微前倾:“笼子关不住,不代表不能加锁。
虽然无法彻底囚禁,却仍有法子让其不敢妄为。”
“说。”
女皇言简意赅。
陈小富苦笑一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丑话说在前头,这话出了这扇门,你就当我没说。
要是让朝中那些老狐狸知道是我出的主意,我这条小命,怕是活不过今晚。
毕竟,我可是体验过一次死亡的滋味,不想再来第二回。”
女皇沉默片刻,随即郑重颔首:“本宫以皇室尊严起誓,绝不透露半个字。”
得到承诺,陈小富这才缓缓饮下一口凉茶,抬眼望向女皇,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其实,破局之法,并不复杂。”
“臣斗胆,请陛下设立一直属皇权的特设机构, ** 于六部九卿之外。”
说话之人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此衙门只听命于陛下一人。
一道明旨下达,便赋予其监察百官之权。
一旦查实 ** 渎职,可直接拿人,移交刑部会审。”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这就好比在每一位朝臣的头顶悬起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做官不易,人人自危之下,多少会有所忌惮与收敛。
虽不能根除乱象,但总比如今这局面强上十倍。”
高座之上的女皇凤眸微闪,指尖轻点茶盏边缘,浅浅啜了一口,似在斟酌。
角落阴影里,老鬼突然冷笑一声,声音沙哑:“内务司当年做的事,不就是这个?”
女皇眼皮未抬,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
那是段不堪回首的旧账。
初设内务司时,初衷确为肃清吏治。
起初由一群不问世事、不近女色的净身太监把持,看似最是无欲则刚的理想人选。
然而人性贪婪,深不见底。
这群阉人很快暴露了本性——他们不爱权色,却极度嗜财。
视钱如命,甚至到了病态的地步。
监察大权在手,他们化作索命的恶鬼,以罗织罪名相威胁,疯狂敲骨吸髓,将无数朝廷命官逼得倾家荡产,只为换取那群宦官囊中的金银。
直到陈朝明武年间,祸端爆发。
时任内务司司正的大太监张光泰,被文武百官联名弹劾,呈至御前。
明武帝震怒,遣亲卫连夜抄家。
结果令满朝文武瞠目结舌——查抄所得,折银不过区区千两!
百官哗然。
明武帝虽怒火中烧,却最终选择从轻发落:罢免张光泰职务,赦其无罪,仅流放蜀州。
此事之后,内务司名存实亡,监察职能彻底废弃,转而蜕变为天下闻名的隐秘谍报组织。
为了填补权力真空,内务司开始广招外人,宦官比例骤降,江湖草莽、三教九流混杂其中。
机构底色变得晦暗不明,行事愈发阴狠诡谲,专干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女皇登基建立大周后,为进一步集权,强行切割内务司政治职能,颁布禁令:内务司不得干涉朝政。
这意味着,任何涉及国家大事的决策,内务司皆无权插足。
自此十余年,内务司日渐式微,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公众视野。
庙堂之上的人大多以为,那个曾经令人闻风丧胆的特务机构已成历史,无人知晓它蛰伏在黑暗深处,依旧保留着獠牙般的恐怖实力。
此刻,老鬼特意提起往事,意有所指,女皇心中早已明了。
她没有接话,也没有解释。
忽然,她起身离席,动作干脆利落:“时辰不早,该走了。”
话音落下,她径直走到轮椅旁,单手抓住老鬼的衣领,竟如提小鸡般将其凌空提起,稳稳安置在座位上。
随后,她推着轮椅大步流星地走出南院,背影决绝,未曾回头多看陈小富一眼。
陈小富站在原地,并未起身相送。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个女人,心思深沉如水,让人完全捉摸不透。
他在心底暗自盘算,若要与这样的女人合作做生意,风险恐怕远超收益。
毕竟,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她会不会把你当成棋子弃之如敝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