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捣出新式榴弹炮的大才?”
郑承熵对这种技术型人才完全没有抵抗力,毕竟科技是第一生产力,能推动科技进步的人才,他都喜欢。
于是他开始打听这人的身份。
钱四维见郑承熵这么感兴趣,也乐得给郡王殿下介绍。
“他叫冯振中,粤海府人士,今年才二十五岁,没有读过大学,只是一名中学肄业生……”
郑承熵还以为是几所大学工科专业培养出来的人才,没想到对方竟然只读了中学。
但不会考试也说明不了什么,毕竟有些人天生不爱读书,但善于发明创造。
“殿下肯定很疑惑冯振中为何如此善于造炮,甚至比一些厂里待了几十年的老师傅都更厉害。”
说到这,钱四维自问自答道:“这是因为他师从曾开泰!”
郑承熵询问:“曾开泰是谁啊?”
“曾开泰是吴钩稼轩大学的肄业生,二十年前曾留学法兰西,在法国炮兵总监格里博瓦尔将军麾下学习过几年,还在法军炮兵中服役过。”
郑承熵知道格里博瓦尔,这是一位在欧洲炮兵史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炮兵专家,拿破仑时期的法国炮兵冠绝欧洲,离不开格里博瓦尔炮兵体系奠定的技术基础。
而格里博瓦尔最重要的改革就是完成了火炮的标准化、模块化、通用化。
比如法军炮车零部件的互换率,从改革前的百分之十五,变成了改革后的百分之七十。
就这一点,某些时刻就可以改变战争天平。
这时,钱四维又说道:“曾开泰学成回国后,被任命为陆军部军械所郎中,一力推动了炮兵改革,让大宁从文王在位后期就停滞不前的炮兵技术迎来了一次飞跃。
从青铜野战加农炮的铜锡合金配方,到炮尾升降螺杆,再到统一标准化的弹药箱、炮车减震弹簧、Y形挽马皮制胸带、炮车轮距,林林总总的进行了数十项改革。
有一说一,欧洲人的确有门道,频繁的战争推动了欧洲各国的炮兵改革。
在文王时期,国朝的火炮比欧洲的还要先进,但几十年没打过激烈的国战,国朝火炮不知不觉的就落后了。”
郑承熵默然不语,欧洲人的火炮来源于蒙古西征造成的技术传播。
世界上公认最早的管形火器是南宋绍兴年间陈规陈元则发明的竹制突火枪,而世界上现存最早的金属管状火器是一支刻有铭文的元代至顺三年(1332年)铜火铳。
同时期的欧洲,已经从阿拉伯人那里获知了火药和火炮技术,制造了形状为窄口宽肚样式的“花瓶炮”,主要用于发射箭矢。
任何武器发展的动力都来源于军事需求。
欧洲人接触火器不久,就爆发了英法百年战争,高大但却单薄的城堡沦为了欧洲火炮的第一个牺牲品,欧洲出现了炮管粗壮的射石炮,最知名的代表就是君士坦丁堡的终结者、重达17吨的乌尔班巨炮。
同一时期,中国处于元末明初的战乱,也涌现出了碗口铳、洪武大铁炮等火器。
朱元璋围攻张士诚控制的苏州,曾使用了四十门火炮,与陈友谅的翻阳湖水战也使用了将军筒、神机箭等大量火器。
但元末明初的战乱也就二十来年就平息下去了,随着明朝的建立,统治秩序恢复安稳,自然没了发展火器的动力。
需要强调的是,中国从来也不缺乏制造巨炮的技术,得益于自汉代以来的铸造技术,铸造大型火炮对明朝而言并不是个技术问题,仅仅是一个需求问题。
此后,欧洲和中式火器就因为需求不同,走上了截然不同的发展道路。
明朝军队自洪武之后主要面对蒙古军队,神机营装备的火器主要是火门枪和碗口铳,走轻型化、野战化路线。
而欧洲则开启了大航海,开始出现弗朗机炮,以及鹰炮、隼炮之类的长管加农炮。
人们熟知的红夷大炮也是在长管加农炮基础上发展起来的。
明朝曾仿制弗朗机炮和红夷大炮,也就是说从明朝中期开始,中式火炮在设计上就已经落后了,但有几千年积攒的冶金、铸造工艺在,仿制任何欧洲火炮都不存在技术门槛。
到了明末,欧洲还只有英国和瑞典会铸造铁炮,其他欧洲国家只会铸造铜炮和锻铁炮,甚至澳门的葡萄牙人还要聘请中国铸炮工匠去印度果阿传授铁炮铸造技术。
因为战争需求,明末还出现了铁芯铜体的复合金属火炮,有重振中式火炮设计的上升趋势,但这种趋势随着明朝灭亡,清朝建立稳固统治也结束了。
明末同期爆发的三十年战争,瑞典国王古斯塔夫二世别出心裁的搞出了“团炮”,也就是带炮车的3磅野战炮。
这玩意儿兼具射速和机动性,火力虽然差了点,但奠定了欧式野战炮的发展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