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文参这个双手沾满华人鲜血的刽子手,被会安华人中选出来的真正刽子手赖藏锋像是钉鳝鱼一样钉在一个立起来的十字形木架上,两只手掌被铁钉穿过,牢牢地固定在木架上。
赖藏锋就是昨日那个举起西山军头颅,高呼“天军至矣!杀猴兵啊!”的络腮胡壮汉,他的职业是剐鳝鱼。
正是有这样一身好本领,所以他才主动请缨来剐了范文参这头畜生。
原本他并不操持剐鳝鱼的这份贱业,而是会安一名富商巨贾家里的护院庄头,因为武艺过人,又与其他九人并称为“会安十虎”。
可惜八年前的那场大劫,导致会安积攒百年的财富被抢掠一空,赖藏锋保护的那家富商全家遭难,连带着赖藏锋的妻子也被西山匪兵凌虐而死。
当年的会安十虎,死的死,逃的逃,就剩赖藏锋这一头虎了。
他之所以不逃,就是为了复仇。
这些年他明面上是一名卖鳝鱼的小贩,暗地里却是广府侨领陆存信的探子。
如今,他终于等来了复仇的机会。
范文参被绑在十字架上,立在一座高台上,看向赖藏锋的目光充满了哀求,可赖藏锋却一声狞笑,掏出了剐鳝鱼的锋利小刀就沿着范文参的额头划了下去。
“这一刀,是给我媳妇儿春娘划的。”
高台上立马发出了杀猪一般的嚎叫声,而在高台下围观的会安华人犹如择人欲噬的野兽一般,眼睛红红的看着一条条从范文参身上割下的肉被扔在高台上。
“这一刀,是替我的结拜兄弟,会安十虎苏高泉割的。八年前我发现他时,他已经死在了自家门口,眼睛死死的盯着屋内,我往屋内寻去,发现我那两个还不满十岁的侄女和弟妹不着寸缕的倒在血泊之中。”
范文参已经疼的快昏死过去了,根本听不清赖藏锋的控诉,可赖藏锋却仿佛不知疲倦一般,每划一刀,就把亲朋好友、街坊邻居的血仇复述一遍。
郑承熵站在一间酒楼上,拄剑而立,看着远处范文参的行刑现场,即使隔得这么远,他都能感受到会安华人的那股滔天恨意。
时代的一粒尘,落在每个人肩头都是一座大山。
当东宁朝廷的衮衮诸公高朋满座,饮酒作乐的时候,会安华人却在西山之乱中挣扎求活。
所幸,他们等来了救赎和雪恨的这一天。
当范文参被公开处刑的时候,一些被俘虏的西山军士兵也被押到秋盆河岸边行刑。
由会安华人担当的刽子手,手起刀落,一颗颗人头骨碌碌地滚进了河道中,岸上的无头尸体也很快被推入河中。
八年前、一年前发生在会安的血腥一幕再次上演。
只是这一次华人不再是待宰的猪羊,而是身份对调,成了屠猪宰羊的那个人。
西山军士兵被俘虏的不多,因为昨日会安华人已经杀疯了,连带着跪地求饶的俘虏一并杀了,最终只抓了一百多名俘虏。
杀掉这一百多名俘虏后,会安华人仍不解恨,有人高呼道:“八年前,一年前,西山匪兵残虐会安的时候,这城中的蛮夷干了什么?
他们助纣为虐,浑然不顾数百年的乡邻之谊,闯入华人家中烧杀抢掠。
今日,我们要报仇雪恨!杀光城中所有安南蛮夷!”
已经杀红了眼的华人青壮纷纷挥舞手中的刀剑,狂热的响应,呼喊着屠光安南人的口号。
然后,他们就手持利刃,闯入了安南人的定居区,将一名名安南男人拖出来砍死,尸体抛入秋盆河中。
这一日,注定是个血腥的日子。
郑承熵没有阻止会安华人的复仇,因为大宁尊奉的就是公羊派的大复仇主义。
九世犹可以复仇乎?虽百世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