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哥,你回来了!”
巴生城外立起的新移民营寨,一群在船上与刘旸结识的年轻人纷纷围着这位老大哥看个不停。
刘旸在他们心目中地位很高,虽然外表孤傲,但实际却是一个讲义气的好大哥。
在下南洋的路途中,狭小的船舱里挤着那么多移民,还基本都是青壮,自然会为了一口饭菜、干净的饮水乃至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而大打出手。
刘旸孔武有力,多次出手保护了这群小兄弟,让他们少受了很多皮肉之苦。
“刘大哥,你穿着这身戎装真精神!”
“刘大哥将来肯定能当上将军!”
“那就提前祝刘大哥战无不胜,公侯万代了!哈哈哈!”
……
面对一片片夸赞和一道道羡慕的眼神,即使冷傲如刘旸,也不由露出了一丝笑脸。
摸了摸身上簇新的、麻布剪裁的南洋特色短款鸳鸯战袍,又正了正头顶上的藤条编织的朱漆勇字盔,刘旸一脸自惭的说道:“哥哥没用,只是一个普通大头兵,叫劳什子三等兵,反正是军职最低的那种。
若是哥哥哪天能在战场上立功,获得一官半职,我就把兄弟们全拉入卫所,当兵分房分地分老婆。”
听到刘旸的话,众人全都笑了起来,眼里有憧憬,也有懊悔。
下船在这营寨里住了也有数日了,每日三顿白米饭管饱,隔日还有一顿荤腥,这神仙日子打消了新移民的顾虑心,对陌生环境的那种紧张和彷徨也在慢慢消失。
这时候他们也关心起了各自的前途,纷纷向看守他们的宁军士兵打听。
宁军士兵中有闽南人,见都是家己人,也就勉为其难的透露了一点点消息。
但就是这一点点消息,让没选择报名参军的青壮肠子都悔青了。
根据地理环境,土地肥沃程度不同,卫军士兵领取的“屯田”也不同。
已经更名为雪州的雪兰莪西部沿海分布着大量地势平坦的海岸平原。
去年朝廷派赴海峡卫的工部屯田司官员在雪州丈量过土地,不算东部地区的丘陵,光是西部平原就有110万亩可耕地。
屯田司官员还从水利灌溉、科学殖民等多个角度给出了指导意见,建议雪州千户所先从西北部沿海平原的沙白安南、瓜拉雪兰莪开垦,这两个地方土壤肥沃,适合水稻种植。
于是雪州千户所打算给新选拔入卫的一千卫军,每人分三十亩上好的水田。
但这三十亩水田只是屯田,属于卫所共有。
在撤卫建府后,会把相应的地契发放给卫军或者卫军的后代。
光是这一条,就眼馋死了来自“八山一水一分田”的福建移民。
见这些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宁军士兵忍不住卖弄,又多透露了一些当兵的福利。
包括但不限于分房子、分婆娘、抓土人做佃户、当大官占更多屯田……
听到这里,没报名参军的另外三千多人终于体会到曾经有这样一个机会摆在自己面前,但却没有好好珍惜的那种痛苦和失落了。
有一个青年对刘旸背在身上的自生火铳很感兴趣,想要凑近看看,结果一不小心看到了刘旸脑袋后面没了辫子,顿时大呼小叫起来。
“刘大哥,你的辫子呢?剪辫可是死罪啊!而且没了辫子,将来如何回福建?”
刘旸冷哼一声,“我爹娘早死了,老家无亲无故的,还回个屁的福建!回去把脑袋送给鞑子挣赏银吗?”
刘旸的话重重戳在了一群年轻人的心口上,他们可不像刘旸无亲无故,不少人老家还有双亲。
若是不回去,岂不是一辈子都见不到爹娘了?
虽然他们老家还有兄弟,但谁不想亲自侍奉双亲,落叶归根呢?
他们中的很多人,完全是听信了牙人的谎话,以为下南洋是到暹罗做工赚钱。
想着的都是在南洋挣几年钱,然后回老家盖大屋、娶媳妇儿。
现在他们被跟牙行串通好了的顺丰隆船行运到了满剌加,尽管在这里能吃饱,甚至还有望挣一份家业,混出个人样,
但一想到回不了家了,心中就十分的割舍不下。
家里再穷再饿,那也是家啊!
死在了南洋,连祖坟都没法入,成了孤魂野鬼。
刘旸看出了几人的纠结,也理解他们的这种情绪。
拿他来说,若不是为被玷污后跳河自尽的义嫂报仇,他也不会因为走投无路下南洋。
跟他不同,其他人故土难离,下南洋的真实目的就是挣钱,而不是为了扎根建设南洋。
刘旸也不知道如何劝这帮小兄弟,但他知道到了大宁治下,恐怕没那么容易回去了。
这时,营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敲锣打鼓声。
刘旸立即带着几个兄弟出门查看。
然后便看到了令他们血气上涌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