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百艘商船络绎不绝地驶出港口,呈单列纵队行船,在东宁湾中组成了一条蜿蜒长龙,一眼望不到头。
而在运输舰队左右两翼,各有一支战列舰队、巡洋舰队护航。
远征舰队的旗舰定波号像个小跟班一样,老老实实跟在文王号、武王号、南塘号、虚江号后头。
这艘缴获自尼德兰人的90炮二级橡木战列舰,吨位只有2100吨,既及不上两艘“先王级”战列舰四千多吨的排水量,体型也要比两艘“抗倭名将级”战列舰略微小上那么一号。
但五艘顶级风帆战列舰,即使是其中最小的定波号落在塞缪尔·肖恩眼里,仍旧是不可力敌的存在,那种感觉就跟现代人看见了航母差不多。
乖乖退到主航道旁边,降帆关闭炮门的中国皇后号跟几百米外一艘艘从她身侧驶过的庞大战舰比起来,就好像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
此情此景,令大胡子船长约翰·格林再也说不出任何带有挑衅性质的话了,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流露出任何敌意,那几艘巨舰只用打开左舷炮窗,开火一轮……不,开火半轮就能将他脚下的中国皇后号送入海底。
看着这遮天蔽日一般的舰队,约翰·格林不知道大宁是要去攻打何等强大的敌人?
难道宁英之间又交火了?
这对美利坚合众国来说,倒是一个不错的好消息。
郑承熵站在定波号的后甲板上,举起手中望远镜眺望不远处降帆下锚的中国皇后号,桅杆上悬挂的星条旗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十三星!
这不就是美国建国的早期国旗吗?
认出这是一艘美国商船后,郑承熵十分的诧异,美国商船怎么跑东宁来了?
对这艘船来历很感兴趣的郑承熵立即唤来郭正奇,然后他抬手指着远处的中国皇后号说道:“郭提督,你看这艘船,认识上面的国旗吗?”
郭正奇打量了两眼,还真的不认识这模样古怪的国旗。
“殿下,这是哪个欧洲国家?”
“非也!不是欧洲国家,而是北殷洲另一侧东海岸新诞生的国家。”
“殿下是说美国?”
“没错,就是他们,赶紧派一艘小艇过去联络,如果能联系上,就请一两个美国人过来交谈会儿。”
郭正奇马上便照做了,从定波号甲板上吊下了一艘小艇,然后又派出了几名随舰的海军步兵。
当塞缪尔·肖恩听到“赛里斯亲王”要见自己的时候,整个人先是犹如在做梦一般恍恍惚惚,待反应过来后,欣喜若狂。
从美国人给船起名“中国皇后号”就能看出他们对此趟东方之行抱有多高的期望了。
除了因为不了解东方文化,以为给船取名“中国皇后号”是在致敬中国皇室外,他们随船还带了一张航海证书。
美国官员设想,“中国皇后号”会接触到中国各种官员和重要人物,因此在证书上空前绝后地写上了无数头衔:君主、皇帝、国王、亲王、公爵、伯爵、男爵、勋爵、市长、议员……
结果他们在广州,见过最大的官员是粤海关监督伊龄阿,连拜访广东巡抚孙士毅、两广总督舒常的机会都未获得,更别提入京朝觐乾隆皇帝了。
塞缪尔·肖恩、约翰·格林等人虽然驾驶中国皇后号载着无限期望而来,但实际上一抵达就被粤海关官吏当作是英国人。
作为夷人,他们的活动被严格限制在广州城外的商馆区,连入一趟广州城都限制很大,需要当地官府额外恩准。
虽然被清朝官吏如此对待,但中国皇后号的船员在塞缪尔·肖恩的约束下,依然表现得十分遵纪守法、态度谦逊。
这跟逐渐跋扈的英夷表现截然不同,广州官府、十三行对新来的花旗国印象很好,临走时广州官吏还特意赠送了两匹绸缎给美国政府。
在未来几十年,还有十三行商人赊货给美国商人,伍秉鉴投资美国铁路、证券、保险等事情发生,就是因为有中国皇后号首航打下的良好基础在。
塞缪尔·肖恩担心叫上脾气暴躁的约翰·格林一起去觐见赛里斯亲王会误事,所以就独自登上了前往定波号的小艇。
定波号此时已驶离了主航道,降帆下锚停泊在距离中国皇后号不远的一处海域。
当塞缪尔·肖恩通过攀爬绳梯登上定波号甲板时,郑承熵已经在撑开的曲盖红绣伞下的太师椅上坐着了,身边站着两排腰别短铳,单手扶刀的侍卫亲兵。
塞缪尔·肖恩一看这阵仗,就知道这是一位货真价实的亲王,他的态度立马更显谦卑了,十分配合地完成了搜身,然后来到郑承熵前方约两丈的地方,行了一个单膝跪地的骑士礼。
“美利坚合众国东方特使塞缪尔·肖恩向伟大的赛里斯亲王殿下致以最亲切的问候,祝愿您和您麾下勇敢的战士,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郑承熵笑着抬了抬手,“贵使请起,本王知道美利坚合众国,你们才刚刚摆脱英国人的殖民,大老远的跑来东方干什么?”
塞缪尔·肖恩还是同样的说辞,把美利坚目前遭遇的困境、前往广州贸易的经过,完完整整的又复述了一遍。
“既然肖恩先生已经从广州获得了贸易货物,为何还要前往东宁?”
面对郑承熵的质问,塞缪尔·肖恩依旧表现的十分坦诚。
“我希望代表美利坚合众国与伟大的赛里斯帝国签署通商协定,如果能推动两国建交,那就更好不过了。”
郑承熵沉默了一下,中国皇后号跟瑞典东印度公司建造的哥德堡号,都是中国对外通商史上鼎鼎有名的帆船,在历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简而言之,起初美国人真的是为打破英国禁运,带着期盼和善意前来东方寻求贸易支持的。
清朝人同样以善意回应了美国商船。
可后来美国商船跟在英国商船后面卖鸦片,荼毒了无数清朝百姓。
历史上因为鸦片战争,人们常常只记住了英国人,其实美国人也是卖大烟的主力军,运来广东的鸦片仅次于英国,堪称第二大毒枭。
要不要与美国展开贸易呢?
郑承熵觉得还是要,大宁可不是大清。
敢在大宁卖鸦片,文王号上的108门舰炮会教美国佬老老实实做人。
眼看郑承熵脸上似乎有些犹豫,塞缪尔·肖恩心里顿时一咯噔。
说实话,没来东方之前,他对赛里斯的了解与大多数美国人一样,把中国当成了遥远的理想国。
亚当·斯密认为中国长期以来一直是世界上最富裕、土地最肥沃、耕种最先进、工业最发达、人口最多的国家之一。
如中国人一般的财富、勤劳和资源,成了当代美国人奋斗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