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士顿倾倒的茶叶,虽说是在向英国授权东印度公司倾销茶叶表达不满,但事实上也说明北美人民渴望喝到来自东方的饮品,对东方的商品充满了追捧。
然而当塞缪尔·肖恩真正来到东方,才发现赛里斯与他们想象中的那个理想国大不一样。
虽说只是惊鸿一瞥,但珠江流域疍民的赤贫还是惊掉了他的下巴。
不是说赛里斯人人有地种,人人有饭吃吗?为何还有人以船为家,以海中捕捞的鱼虾为食。
广州府手拿长矛、火绳枪,穿着号褂的清军士兵所表现出的精神风貌,也不像是一个富裕帝国该有的样子。
他没有深入赛里斯内陆进行调查,无法解开心中的全部疑惑,所以才打算来第二个赛里斯寻找答案。
托尼德兰人和西班牙人的宣传,“海上赛里斯”在欧洲乃至北美洲都有很高的知名度。
从“海盗王朝”开创者尼古拉·一官,到国姓爷对福尔摩沙的残暴征服,再到文王爷对菲律宾的血腥屠杀……
这一百多年来,欧洲就没缺少过对大宁起家史和诸位先王的抹黑、造谣,包括但不限于用绘本、报纸、小说、杂志、戏剧等等手段。
也正因此,大宁又多了一个别称,叫“海上赛里斯”,以和鞑靼人控制的“陆上赛里斯”做区别。
两个赛里斯在大部分欧洲人、美洲人看来,还是陆上赛里斯更文明,虽说是在鞑靼人掌控之下,但海上赛里斯实在太不做人了,怎么能把我们西方人赶出东南亚呢?
如今在英国人的推波助澜下,海上赛里斯几乎与海盗划上等号了。
伏尔泰伏圣也过世六年了,没人再替海上赛里斯辩解了。
瑞典生物学家林奈更过分,几十年前就按肤色将人类分成白种人、黄种人、黑种人、棕种人。
大宁因为恶名在外,已经被踢出白种人范畴了,被归类为黄种人。
尽管西方社会对大宁有种种恶意和偏见,但塞缪尔·肖恩对海上赛里斯还是很感兴趣,毕竟这是能暴揍西、尼、英三大海上强国的东方列强。
真当他见到大宁的巨舰,以及衣着整洁、精神面貌良好,装备了燧发枪的宁军士兵后,心里的这种判断更坚定了。
一定是英国人造谣,大宁如此开明的国度,怎么会是海盗王朝呢?
可郑承熵表现出的犹豫,又不免令他对心中的判断产生动摇。
患得患失之间,塞缪尔·肖恩听到了这位身材高大,相貌威武的亲王殿下说出了令他无比亢奋的一句话。
“肖恩先生,原则上本王同意大宁与贵国通商、建交,但这需要你与本国的鸿胪寺进行谈判,你可以全权代表美利坚签约吗?”
“可以!没问题!”
塞缪尔·肖恩狂点头,他就说嘛,明明海上赛里斯是个文明的国度,一定是英国人到处造谣、抹黑,想独自垄断东方贸易。
“此外,本王还有一个建议,贵国前往东方贸易,航程超过一万三千英里,一来一回就是一年多时间,效率实在太低了。”
郑承熵笑眯眯的看着塞缪尔·肖恩,眼神就像是看见了一只大肥羊。
“不如这样,贵国今后前来锡兰进行贸易,我朝有专门负责印度洋海域贸易的皇家利民公司,他们可专门代劳,为贵国运来所需的丝绸、瓷器、茶叶,另外还有锡锭、香料等各种南洋特色商品。”
塞缪尔·肖恩起初还笑吟吟的,可到后面越听越不对头。
波士顿倾茶事件之所以发生,就是因为英国东印度公司垄断茶叶。
大宁现在搞送货上门,与英国东印度公司何异?
唯一的区别就是英国东印度公司负责把茶叶运到北美东海岸,而大宁只送到锡兰。
这看似美利坚商船能少走一段路,提高贸易效率,可货物全部垄断在大宁手中,有这么一个中间商赚差价,美利坚的东方贸易利润无疑大大缩水了。
“亲王殿下,你不能这样,与广州的贸易、与东宁的贸易是并列的,两者对美利坚来说同样重要。
把贸易中心转到锡兰,看似能缩短一截航程,但却违背了美利坚打通东方贸易的初衷。”
初衷?
郑承熵冷笑,什么初衷,初衷就是把鸦片卖给救了你们一命的赛里斯人?
中国大航海之所以掉队,就是因为西方各国源源不断的把钱送上门,那中国人干嘛还要冒着生命危险出海?
因此中国钱倒是赚够了,混成了白银帝国,但却缺席了因大航海而兴起的造船业、海运业,海军自然也无法升级换代,不知不觉的就掉队了。
同时还因为“坐在家门口等人家送钱”,导致与西方缺少技术、文化、政治层面的深入交流,使得科学发展缓慢,最终品尝了全方位落后的苦果。
因此大宁绝不能学大清,必须主动出击,玩的就是送货上门。
虽然大宁现在只能把货送到小西洋,但郑承熵相信迟早有一天会把服务网点铺到大西洋去。
与美国贸易,大宁除了可以再为自家的商品找一个客户外,还能垄断大清与美国之间的贸易。
英法等国因为种种原因,大宁无法掐断他们与大清之间的贸易。
但拿捏小小的美国,还不是手拿把掐。
郑承熵看着满脸倔强的塞缪尔·肖恩,语重心长地说道:“肖恩先生,你们低估了前往东方贸易的危险。
你们之所以顺利抵达广州,那是因为你们没遇上南海的海盗。”
“南海海盗?”
塞缪尔·肖恩先是一愣,然后看着满脸笑意的郑承熵,脑海中不知不觉的将这位相貌堂堂的亲王殿下与戴着一只眼罩的凶恶海盗形象重叠了。
英国人还真没说错,这海上赛里斯就是如假包换的海盗王朝。
太黑了,不让他们垄断贸易,他们就要公开劫掠。
偏偏美国海军孱弱,还没有什么好的阻止办法。
“行了,肖恩先生,你可以去东宁签约了。”
说罢,郑承熵命令亲兵端来了一瓶甘蔗酒,打开后先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又倒了一杯递给塞缪尔·肖恩。
郑承熵端起酒杯,看着如丧考妣的塞缪尔·肖恩,笑脸吟吟的遥祝道:“肖恩先生,一起喝一杯,祝美利坚和大宁通商愉快,我们都有光明而又美好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