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承熵这边刚结束军议不久,另一边王继业就带着陈坚找到在城中巡逻的龙骑兵亮明身份,然后被一队龙骑兵护送至税务官府邸。
听说是一直给自己传递情报的王千户赶来求见,郑承熵大喜过望,立即接见了他跟陈坚二人。
“罪人陈坚,拜见殿下!”
一见到郑承熵,陈坚就推金山倒玉柱的跪下了,以头触地。
王继业行过军中叉手礼后,侍立在一旁简单介绍了一下他和十几家华人高门商讨的举义计划。
听到说潮州华人终于下定决心要来报效朝廷了,郑承熵心中十分欣慰,毕竟他也不想看到华人自相残杀。
“陈侨领何罪之有,快快请起。”
尽管郑承熵心里很想敲打这些墙头草,但知道眼下还不是时候,因此表现得十分大度,还主动去搀扶陈坚。
看到大名鼎鼎的会稽郡王如此宽和大度,陈坚那颗原本还很忐忑的心顿时安定了下来。
他痛哭流涕道:“陈氏一族深受郑王之恩,只恨力量太过弱小,仓促举事,不仅不能替君父报仇雪恨,反倒牵连了数十万定居在暹罗的华民。
幸父母之邦没有抛弃我等化外弃民,举雄师十万渡海来援。
草民代暹罗数十万华民,谢过殿下和朝廷的大恩!”
郑承熵看着朝自己深深作揖的陈坚,心里有些不舒服,这些华人大族满口仁义,其实心里全是生意。
什么力有未逮,为华民考虑,全是摇摆不定的借口罢了。
不过郑承熵还要利用这些人,因此也只得陪他演下去,神情肃穆的表态道:“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尼德兰人、西班牙人、英国人、安南人,戕害华民,都尝过大宁手中的刀利否。
暹罗,蕞尔番邦,竟敢以下犯上,弑夏君,屠华民,必须在血火中忏悔!”
陈坚知道“弑夏君”指的是郑信,可“屠华民”难道是指吞武里政变遇害的那些华人官吏?
郑承熵似乎看出了他眼中的疑惑,马上解释道:“平北将军来信,据伪夜功府城主罗那律招供,伪王辛哈那指使伪龙仔厝府城主德乔猜劫掠屠杀龙仔厝华人,以图聚兵十万围歼赶来解救华民的平北军万余将士。
可笑的是辛哈那自以为胜券在握,却没成想作茧自缚。
到死才知道何为‘一汉当五胡’、‘汉军不满万,满万不可敌’。”
陈坚听到说“辛哈那死了”,眼中的震惊是如何也掩饰不住,连忙问道:“殿下,天兵打赢龙仔厝战役了?”
郑承熵微微颔首,“朝廷大军以一敌十,全歼十万敌军,阵斩辛哈那,俘虏罗那律。”
听到天兵取得如此辉煌的战果,陈坚为自己明智的选择感到庆幸。
原本看到辛哈那将吞武里周围兵营抽调一空,南下与宁军决战时,他还想再继续观望一下的,害怕战无不胜的天兵会阴沟里翻船。
现在好了,彻底不用担心了。
南洋这片土地上,大宁就是货真价实的天朝,管你西洋人还是南洋土番,在天兵面前都得跪。
他现在也终于理解郑王当年为何疏远大宁了,实在是认大清当爹更安全啊!大宁这个爹就在南洋,只要想干预儿子的家事,分分钟就可以办到。
“惜乎!平北军还是迟了一步,只来得及在刀口下救下四万余华民,有多达两万华民惨遭蛮夷屠戮。”
郑承熵语气悲伤,眼眶泛红,不是装出来的,而是真情流露。
整整罹难两万人啊,即使是当年的红溪惨案也不过死了一万人。
大宁以小族临南洋,最大的心病就是国族人口不足。
因此这么些年除了想尽一切办法从神州赤县移民,还保证耕者有其田,努力提高小民生活,鼓励生育,同时极力避免国族人口因战争、灾害而大量非正常死亡。
若是龙仔厝府惨案发生在大宁治下,无数官员都要跟着人头落地。
大宁对国族的爱护,虽然及不上满清把八旗当作心肝宝贝,但也没差多少了。
因此郑承熵是真的心疼,若是把这两万人移民去其他地方,不管是送去海峡卫还是锡兰卫,都可以大大的稳固汉人对当地的统治。
看到郑承熵如此悲伤,陈坚也跟着垂泪道:“殿下如此爱护我等暹罗华人,华人子弟必定誓死追随,以报殿下和朝廷的恩德。”
郑承熵收下了陈坚的效忠,然后开始按计划挑拨华人和泰人之间的关系,满脸怒气的说道:“堂堂的炎黄贵胄,岂是泰人蛮夷能够随便残虐的?
首恶辛哈那、德乔猜虽已伏诛,但龙仔厝一役,朝廷大军还抓了四万五千名俘虏,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陈坚马上态度坚决的回答道:“殿下,老朽认为必须屠尽蛮夷,让他金河为之一赤,以此来告慰受难同胞在天之灵,同时震慑四方蛮夷宵小。”
“陈侨领是三攀华人代表,你的意见跟龙仔厝华人侨领的意见不谋而合。
既然两地华人都强烈要求严惩凶犯,本王就遂了你们心意。”
其实阮仲华的信里面就提到了对俘虏的处置方案,也是一个字“杀”。
并且阮仲华还提出让经过战火淬炼的五千华人义勇亲自动手。
此举目的自然是为了断了潮州华人跟泰人继续和睦相处的可能。
泰人屠杀潮州华人,潮州华人又反过来屠泰人。
只有当双方结下解不开的死仇,人数过少的潮州华人为了在暹罗牢牢的占据统治地位,就会更加倚重大宁,更加听从朝廷的使唤。
不然将来潮州华人又跟泰人和解了,共同对抗大宁这个外来者就白出兵一场了。
因此郑承熵还要把陈坚为代表的三攀华人一起拉上对抗泰人的战车。
只有当潮州华人都纳了投名状,朝廷才敢放心的使用他们。
利益动人心,别看现在潮州华人很感激大宁,谁知道等他们坐稳位置后,将来会不会埋怨朝廷抽他们的血,将本属于他们的蛋糕分走了一块。
对于极其抱团和排外的潮州人,郑承熵还备有无数后手,不可能让他们这一个群体控制和支配暹罗。
“陈侨领,你知道暹罗有多少华人吗?洛真又有多少?”
陈坚不知道郑承熵为何突然问起了这个问题,但他又不敢胡乱打听,立马一五一十回答道:“回殿下的话,暹罗有华人约三十万,洛真也差不多这个数。”
郑承熵知道后世暹罗华人上千万,约占暹罗总人口八分之一,这是指纯血华人。
算上洛真,也就是华泰混血儿,占暹罗总人口比例高达三分之一乃至四成。
如今这个时代,纯血华人和洛真在暹罗也已经占据相当大比例了,加起来约占暹罗总人口的两成。
但这点人口还是不足以撬动暹罗这个国家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郑信之所以能登上王位,说明华人在18世纪的暹罗已成了气候,但还是不够强,所以吞武里王朝一世而亡。
这就给了大宁很大的经验教训。
大宁此次派出三路大军伐暹罗,一路上都在有计划的给泰人减丁。
不算沿途随手屠戮的青壮,三路大军前前后后已经俘虏、斩杀接近二十万暹罗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