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圆圆的手搭在膝盖上,掌心向上,胳膊还在微微发抖,橡皮膏已经被蹭得卷了边,她把头埋进胳膊肘里,不让人看到她的表情。
牛素琴领着桂花婶子和悦莱婶子凑了过来,三个婶子干了一上午活,额头上也就出了薄薄一层汗,走起路来虎虎生风,和瘫坐在地上的陆绮月、于圆圆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们仨看见早上还精神抖擞的两个姑娘此时如同霜打的茄子一般坐着,牛素琴蹲下身,粗糙的大掌拍了拍陆绮月:“陆知青,于知青,你俩上午干得还行不?”
于圆圆埋着头,听见有人关心她,鼻头一酸,眼眶里就涌出了泪水,打湿了衣裳。
她使劲眨了眨眼,硬生生蹭干了眼泪,抬起头看着三个婶子,强撑着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事,不累!”
陆绮月虽然隔一会儿就喝口灵泉水,体力上能撑住,但精神上也是备受折磨,她坐在地上,声音里是挥之不去的疲倦:“没事婶子们,我俩第一天上工嘛,难免不适应,之后习惯了就好了。”
三个婶子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都跟明镜似的,牛素琴知道俩人不差钱,压低声音悄悄叮嘱:“不用太拼命干活,秋收期间任务没有定量,干得越多工分越多。”
“你俩不靠工分吃饭,累了就歇一会儿,没人发现就行,别把自己累坏了。”
桂花婶子和悦莱婶子也跟着附和,说身体要紧,你俩刚从城里来,已经很不错了。
陆绮月和于圆圆心里一暖,和三个婶子道谢,她们仨摆摆手,各自找自家男人孩子吃饭去了。
陆绮月从挎包里掏出鸡蛋糕递给于圆圆,于圆圆累得一点胃口都没有,只觉得胃里发堵。
陆绮月不容拒绝地把鸡蛋糕塞过去,强逼着她吃下去几块,下午还要干活,她一点不吃是撑不住的。
于圆圆苦着脸吃了几块鸡蛋糕,又喝了几口水,垂着脑袋在田埂上一声不吭。
陆绮月也塞了几块鸡蛋糕垫了垫肚子,望着眼前一望无际的苞米地发呆。
休息了一个小时,陆绮月重新给于圆圆包扎了受伤的手掌心,两个人又投入了工作中。
她俩牢记着婶子们的叮嘱,不再往死里干活。
再说了,就现在这样子,她俩也已经觉得自己快死了。
终于一下午过去,俩人熬到了下工铃响起。
铃声响起时,陆绮月只觉得如听仙乐耳暂明,下工铃和天籁也不遑多让。
记分员拿着小本子挨个垄沟统计工分,轮到她俩跟前,在本子上给两个人各记了四个工分。
陆绮月和于圆圆站在田埂边上,看着记分员给自己记下可怜的四工分,心里不由得发出一声感慨。
终于结束了,这四工分是她们活了这么久,见过的最珍贵的四工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