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继光的目光落在陆绮月摊开的手掌心上,这么小的手,皮肤白得几乎透明,掌心静静躺着小瓷瓶。
他见过很多双手,但没有一双手像眼前这双,纤细脆弱,感觉轻轻一握就会折断。
他抬起头,眼神认真而又严肃,声音低沉:“陆知青,这东西既然是你们家祖传的,肯定很珍贵,你自己留着吧。”
“我拽你一把只是小事,算不上什么人情,你一个女孩子下乡来,这种药留在身边,有备无患,给我……浪费了。”
他说最后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已经肯定了没有用,可就是这种语气,反而泄露了他心中的真实想法。
周继光觉得这个药没什么用,不是药效不好,而是他太清楚自己的伤势了。
他手术清醒之后,曾和医生单独进行过一次深入且坦诚的交流,医生也没有瞒着他,直接就告诉了他诊断结果。
子弹伤到了手臂神经,嵌进了骨头里造成骨裂,送医不及时导致部分神经组织已经坏死,恢复如初的概率最高也只有百分之三十。
而这百分之三十里,还要看他后续的康复训练和身体自身的修复能力,换句话说,左臂恢复如初、重新端起枪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从出院到自己回家的一路上,自己都在消化这个事实,刚知道这个事的时候他甚至有些绝望,那种眼睁睁看着自己最珍视的东西从指缝中滑走,却怎么也抓不住的感觉,比他受伤时的刺痛更痛。
直到现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还会感觉到那股痛意席卷四肢百骸,从心口处开始。
周继光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可那一瞬间眼底略过的悲伤和哀痛,还是被陆绮月敏锐地捕捉到了。
她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多了几分认真和执着,不再是带着表演性质的客套寒暄:“周同志,我能问一下,你的左臂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陆绮月抿着嘴看他,下巴扬起,眼里带着一股不服气。
他是不是不相信自己?什么伤势是灵泉水都治不好的?瞧不起我吗?
陆绮月:(?▼益▼)
就算他周继光只剩下半口气,自己的灵泉水都能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好吧!他以为自己白敲诈崔判官和白无常的吗?
周继光看着陆绮月等待他回答的执拗表情,沉默了片刻,按理说他没必要把自己的真实伤势告诉一个只见过三次的女知青,可对上她那双亮得灼人的眼睛,他忽然觉得告诉她也无妨。
他简短的把医生的诊断结果复述了一遍,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
陆绮月听完,表情比他还无所谓。
就这?骨裂加上部分神经坏死?她还以为是多大的事呢,吓她一跳。
“小问题,”她小手一挥,语气轻描淡写,“能治!”
周继光看着陆绮月大言不惭的模样,微微皱了眉,他甚至觉得她在跟自己开玩笑。
他不觉得自己的伤可以轻易治好,但他不想扫她的兴,只是沉默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