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自己坚持要留下来,陆知青恐怕又要板着脸对自己进行思想教育了,娘估计也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自己进行爱的责骂。
他可不想刚被她俩嫌弃完“战斗力弱”,又留下一个“不遵医嘱”的坏印象。
他点了点头,弯腰拎起地头的饭盒,临走前看了陆绮月一眼,眼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却没对她说什么。
他又看了眼牛素琴,简洁说了句:“娘,那我回去了。”
转身朝着村里走去,周继光的背影在田埂上越来越小,走路的速度很快,慢慢看不见了影子。
陆绮月看着那道远去的身影,什么也没多想,收回目光拍了拍手套上沾到的苞米须子,转身和圆圆还有几个婶子一起,一头扎进了苞米地里。
咔嚓咔嚓的掰苞米声重新在地里响了起来,中间还夹杂着于圆圆绘声绘色的白活。
她正跟桂花婶子和悦莱婶子讲述着今中午那场大战的精彩细节,说到陆绮月以一敌二的时候,连比带划,激动得苞米差点飞出去。
而周继光回到家中,把饭盒洗漱干净,放到了碗架子里,这才回了自己的屋子。
他坐在炕沿上,一只脚伸直,另一只脚屈起,斜靠在炕头,低头看着自己的左臂。
从早上服下那枚药丸到现在,原本持续不断的闷痛已经消失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的、酥酥麻麻的暖意,骨头缝里甚至还透着痒。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左手手指,指尖的反应也似乎比之前灵敏了许多。
他把那个素白的小瓷瓶从怀里掏出来,握在右手掌心把玩着,瓶身没有任何纹饰标签,只一点温润的釉光泛着。
他看着这个小瓷瓶,脑海中却不由得浮现出陆绮月的身影。
昨晚那个哭得浑身发抖、悲痛欲绝的她,今早偷窥他身材、坦坦荡荡的她,还有中午张牙舞爪、狡黠得意的她。
一帧帧画面在他脑海中来回切换,重叠交织,最后拼凑出一个鲜活的、立体的、让人怎么也挪不开目光的陆绮月。
她脆弱的时候让人想要下意识保护,她厉害的时候又让人想要被她保护。
周继光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总是想着陆绮月,从昨天第一次看见她,被她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他就注意到了这个大胆的姑娘。
她的影子像种子一样,在自己脑海中生根发芽,让人忽略不掉。
周继光思前想后,把这一切归结为感激──陆知青送了他这么珍贵的药丸,不仅救了他的胳膊,更是挽救了一个军人的尊严和未来。
是的,不仅是身体,更是尊严和未来,一个左手不良的军人,和废了没什么两样。
而此刻,从伤口深处传来的那种前所未有的感觉,让他莫名笃定,这条胳膊能够恢复如初,自己还能回到他为之奋斗了好几年的部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