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桂枝坐在炕上,心里的算盘噼啪作响,越算脸上越难看。
三千零八十六块四毛的收入,被爹嘴皮子一张就变成了一千六百二十一块六毛三,又三下五除二只剩下了一千二,到现在落到自己家里的,居然只有区区四百块!
她的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指甲在手心划出月牙印。
爹娘是不是老糊涂了?钱怎么能这么算?
他家继业是老大,以后肯定是要给爹娘养老送终的,按理来说老大就得多分,更何况自己还给老周家生了三个带把的孙子,三个!
就算按照人头来分,他家也至少应该分走一半以上的钱,老二是个光棍,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他要四百块钱干什么?拿在手里不觉得烫手吗?
至于老三──沈桂枝飞速刮了他一眼,带着几分怨恨和不甘。
在她看来,老三根本就不该参与分这个钱,他在部队当着官,每个月津贴那么多,以后养好伤回部队了,还有源源不断的收入,怎么也饿不到他。
他这么有钱了,还要和在土里刨食的两个哥哥争这四百块钱吗?传出去他就不怕别人戳他脊梁骨吗?
她越想越觉得委屈,越算越觉得自己家亏了太多,凭什么老二一个人也能拿四百块钱,老三一个军官也能拿四百块钱?
而自己一大家子整整五口人,到头来也只有区区四百块钱?
她抬起头来,直直看向周为民,心里对公爹的那点敬畏早已经被不甘和贪婪淹没,她理直气壮撂下一句:“爹,我不同意这么分钱!”
周继业猛地扭过头,瞪大了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错愕地盯着自己媳妇──她又要闹什么?
刚刚哭着喊着说不分家的是她,现在分家方案出来了,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人还是她。
沈桂枝连看都没看自己男人一眼,无视掉他那震惊到面目扭曲的脸,一股脑把自己的想法都倒了出来。
“爹,娘,我给咱们老周家生了三个大胖孙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按理来说,有三个孩子,人多就应该多分钱。”
“更何况大队里分家的老人,最后都要跟着家里的老大过日子,爹娘以后老了,也肯定要跟着我和继业生活的,我们给爹娘养老送终,怎么算也都该我们大房拿大头吧?”
“老二就一个人,他用得了四百块吗?更何况老三──”沈桂枝瞥了一眼周继光,语气里充满了酸意,“老三当兵的时候,大队里的农用户口都注销了呢。”
“他现在户籍都不在咱们大队里,转成部队军籍了,按理来说都不算咱们家的人了,他还用分家里的钱吗?”
屋子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看着沈桂枝,三个小孩又不下地干活赚工分,凭什么就要按人头分?
更何况这钱的大头都是老三月月往家里寄来的,她现在为了钱,居然连老三的四百都要抠出来不给,还一口一个不算家里的人了。
真是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
周继先的脸也不好看了,他都想骂沈桂枝了,什么叫“自己一个人用得了四百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