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敬之的手串又转了一圈,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脚边那个保温袋上,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其实我一直觉得,白小姐跟温总结婚,是因为犀鸟即将上市。不然一个上有老下有小、连时间都没有的负债老总,实在不值得哪个女人如此贤惠,大中午的还专门送饭。”
白霜皱起眉头,手指在保温袋提手上攥紧了。她转过脸直视彭敬之,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稳稳当当递出来的。“清泉的确需要背负很多。我们夫妻如何,关你什么事?”
彭敬之见她眉宇间已经有了怒意,倒也没有继续往下追,只是微微抬了抬手,像是在示意这个话题到此为止。车厢里安静了片刻,他靠在真皮座椅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忽然换了话题,语气还是那种慢条斯理的调子。
“小时候就觉得袁师父神神叨叨的,整天关在屋子里不知道捣鼓什么。”他的目光重新落在白霜身上,带着一种审视的、猎奇的打量,“不曾想,他竟真能教出个学道的徒弟。白小姐在道观跟他学了些什么?掐指算脉?还是只学到零星半点儿,出来坑蒙拐骗?”
白霜没有立刻回答,坦然看着他,目光不闪不避,停了好几秒才开口:“小彭总既然叫袁岩光一声师父,必然是去过道观了。道观清修之地,如何坑蒙拐骗?若师父贪图名利,以他的医术,去大城市的三甲医院坐诊不是更好?”
她这番话问得不卑不亢,既没有急着替自己辩解,也没有被他的挑衅带偏,反而把问题稳稳当当地抛了回去。彭敬之听完,嘴角那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反倒收了收。他靠在座椅上,手里的桃木手串不再转了,像是在心里过了几个来回,最终点了下头,再开口时语气里的傲慢已经褪了几分,多了点认真。
“袁师父上山隐居,并非自愿。”他说,“当年他从我奶奶那儿离开之后,其实在巫山人民医院任职过很长一段时间。据说治了个女的,被那女的家里人反咬一口,告他猥亵。医院后来出面解决了,也证明了他的清白——但人心这种东西,证明了事实,证明不了清白。闲言碎语比病历存档更长久。这些事,袁师父怕是早就经历过许多次。”
白霜听着,没说话。车窗外的街景缓缓往后退,梧桐树的影子一片一片掠过她的脸。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师父从来没跟她提过医院的事,记忆里,他永远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坐在道观廊下的藤椅上,晒着太阳,时不时轻声叹气。
一直以为是因为她悟性太低、学得太慢、不够用功。还为此愧疚,拼命背书、练功、抄经,想让他少叹几口气。原来不是因为她。
车厢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窗外的街景从梧桐树荫换成了临街商铺,红灯前司机缓缓停下车.
白霜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那些陈年旧事在脑子里转了一圈,被她暂时拢到一边,开口道:“佳敏已经开始咨询犀鸟的法务了。她手里有些证据,想看看怎么对中能的赖总提出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