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发用一根素色的发圈松松扎了个低马尾,额前碎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半边眉眼。脸上化了淡妆,但眼下的青灰没有刻意遮全,隐隐约约透出一点疲惫的底色,嘴唇涂了层浅色的润唇膏,反而衬得整个人没什么血色。耳垂上只戴了一对极小的银耳钉,手腕上那只细细的银镯子是唯一的首饰。她整个人看起来素净而柔弱,像是被最近这些事磨掉了一层光,但又勉强撑着体面。
她推开咖啡馆的玻璃门,目光扫了一圈,落在靠窗卡座上的白霜身上。她刚要抬手打招呼,就看到了白霜旁边那个正低头玩小跑车的男孩,脚步顿了一下。只是一瞬,快到几乎看不出来,然后她重新挂上那个妥帖而温婉的笑容,走了过去。
“霜姐,不好意思,路上堵车,让你久等了。”她的声音比上次在办公室时更轻柔了些,像是在嗓子眼里多转了一圈才放出来。她在卡座对面站定,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微微弯腰,把视线降到和饭团平齐的高度,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放软的亲切。
“这是饭团吧?上次在法餐厅见过的,你还记得阿姨吗?”
饭团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
往白霜身边挪了半寸,肩膀贴着妈妈的胳膊,手里的小跑车还在桌面上骨碌碌地推着,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像是在分心留意这个陌生阿姨的动静。他认得她,但他不喜欢陌生人。
梁佳敏也不勉强,把桌子上的零食点心往他跟前推了推。在白霜对面坐下,把那只蔻驰包搁在旁边空着的椅子上。
“这孩子警惕性高,好事。”她笑了笑,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饭团已经从卡座上滑下来,抱着他的两辆小跑车跑到咖啡馆角落里那张积木桌旁边,自己拉开小椅子坐好,把跑车往桌上一放,开始搭积木。
白霜端起自己的杯子抿了一口,把话题拉到正事上:“我在网上看到一些言论,中能那边有人把仲裁的事捅出去了吧?底下什么难听的都有。你别太往心里去,网上那些人又不了解情况,说的话当不得真。”
梁佳敏捧着咖啡杯,听白霜说完,轻轻摇了摇头。她说她倒不是很在意网上那些人说什么——反正不认识她,骂几句又不会少块肉。她的问题从来不是网上那些人。她把咖啡杯放在碟子上,杯底磕在瓷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然后抬起眼看着白霜,眼眶微微泛红,但语气还算稳得住。
“霜姐,不瞒你说,我当初是真的以为能跟他好好过日子的。”她说到这里的时候顿了一下,把散落在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别好之后手没有立刻放下来,而是在耳垂上停了两秒,像是在按一个旧伤口。
“刚开始的时候,他承诺会离婚。说跟他老婆早就没感情了,分居好几年了,就差一张离婚证。他说等他把家里的事处理干净,就光明正大地娶我,让我不用再东奔西跑,安安稳稳过日子。”她靠在卡座的椅背上,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声音轻得像是在讲一个跟自己无关的笑话,“霜姐,我那时候是真的信了。我还以为我熬出头了,以后不用再看人脸色,不用再被人欺负了,有个家,有个靠山。结果呢?人家从头到尾就没打算离过婚。”
她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咖啡已经凉了大半,苦味在舌尖上散开。她把杯子放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指甲掐着自己的指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