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团站在小学门口，攥着白霜的手指不肯松。校门口挤满了和他一样背着新书包的小孩，叽叽喳喳的，有的在门口拍照，有的已经和新认识的同学追着跑了。可他一个都不认识——幼儿园的同学一个都没有分到这个学校来。他仰头看着那块写着学校名字的大理石门牌，又低头看自己脚上那双新买的运动鞋，鞋尖在地砖缝上来回蹭。
“我不喜欢这里。”他把白霜的手指攥得更紧了，声音闷闷的，像是在跟整个世界赌气，“我想回幼儿园。幼儿园有滑滑梯，这里没有。这里一个人都不认识，一点都不好玩。妈妈，我可不可以再读一年大班？”
白霜蹲下来，把他被风吹乱的刘海拨到一边，正要开口，身后传来一阵脆生生的跺脚声。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姑娘从一辆刚停稳的宾利车上跳下来，书包带子滑到胳膊肘上，冲着敞开的车门跺了跺脚，声音又尖又响：“叔叔！你真的让我自己去啊？”
车门里传来一个熟悉的、不紧不慢的声音：“你这个年纪，自己报到有什么问题？”
彭敬之从后座探出半张脸，手里握着那串不离身的桃木手串，目光扫过校门口拥挤的人潮，落在白霜和饭团身上。他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了招呼。彭曦已经等不及了，跑过来拽住他的袖子就往前拖。
饭团仰头看了看那个被拖着的男人，又看了看白霜，极小声地说了句：“又是那个叔叔！”
“他是叔叔生意上的合作伙伴，以后见面要叫彭叔叔。”白霜牵着饭团往公告栏走。饭团哦了一声。
公告栏前挤满了家长和孩子。饭团被挤得往后退了半步，白霜把他拉到身前，低头在他耳边说，你看这个分班表，跟我们等地铁的时候看到的站牌差不多，上面写着几年级几班，后面是名字，你试着自己找一下。饭团仰头看了好一会儿，踮着脚，手指在玻璃上慢慢划过，一个字一个字地认。白霜没有催他，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挡在他背后来往行人的书包和胳膊肘。
彭敬之从公告栏另一头绕回来，手里拎着彭曦的书包。彭曦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得意洋洋地宣布自己是一年级三班的。
白霜找到了饭团的名字——一年级一班，在白板上写得清清楚楚。她把班级位置指给饭团看，牵着他往教室方向走。饭团走得很慢，依旧不愿意。
走到教室门口，班主任老师正坐在讲台后面登记信息，看到饭团，笑着问了句小朋友叫什么名字。饭团攥着白霜的手指停了两秒，然后极小声地说了自己的名字。老师低下头在花名册上找了找，打了个勾，说你的座位在第三排靠窗那边，桌上有你的课本，可以先过去坐着。饭团回头看了一眼白霜，白霜对他点了点头，松开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他走到座位上坐下，把书包放在桌子下面，小手放在桌面上，背挺得直直的，像个被检阅的士兵。
掏出铅笔，在课本上写自己的名字。写完名字他抬起头，看到白霜还站在窗口，嘴角翘了一下，又迅速收回去，低头继续翻课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