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人散了,她再上前,脸色苍白,说自己最近总睡不好,能不能请教他一个问题。温清泉对下属一向不冷不热,但不会当众让人难堪。只要他停下来听她说几句,她就赢了第一步。她会说一些工作上的困惑,说得很轻,语速很慢,偶尔伸手把碎发别到耳后,露出下颚线。她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但会有那么几个瞬间,让路过的同事看到,她和温清泉站在人散后的走廊里,她微微仰着头,笑得恰到好处。她不要温清泉真的动心,她要的是“别人看见”这个画面。这些画面会像回旋镖一样,最后都飞回白霜那里。
到那时,白霜再相信自己的丈夫,也扛不住流言和恐惧的双面夹击。只要他们夫妻之间开始有了猜忌,温清泉就会分心。他不能在项目和工作上分心,就会把饭团和白霜放到更安全的地方,甚至可能让白霜暂时搬去公婆家住。
白霜不傻,她会追问,温清泉会瞒,越瞒越糟。
梁佳敏只需坐回那间公寓的飘窗上,看着事态朝她想要的方向滑去。她要的,从来不是温清泉,也不是真的伤害谁。
她只是想让白霜知道:这世上有些深渊,不是你站得高、有人爱、笑得暖,就不用往下掉的。而她梁佳敏,就是那个在深渊里伸手的人。
等陈建国从温哥华回到广城,她才从他口中得知华华的父亲身份不方便告知,不过,算是身居高位,以后会有机会见面的。
广城进入深冬时,陈建国的车停在江边一条断头路的尽头。他刚从温哥华回来,身上还带着点长途飞行的倦意,但眉眼间并没有时差带来的疲态,反倒是那种了结一桩小事后惯有的松弛。
梁佳敏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车里暖气开得足,她刚在外面走了十几分钟,脸冻得有点僵。陈建国没急着开口,手搭在方向盘上,食指一下一下地敲着,像在琢磨该从哪句话开始。过了一会儿他才说:“这次去老顾那儿,我帮你问了一嘴华华的事。”
梁佳敏转过头看他,喉咙不自觉地绷紧了。陈建国没有看她,眼睛望着挡风玻璃外灰蒙蒙的江面,语气像在说昨天吃了一顿不怎么样的饭:“那孩子父亲的身份,现在还不好让你知道。时机没到,知道了对你没好处。不过人是个有身份的人,将来有机会,会安排你们见一面。”
梁佳敏眼里的光倏地落下去,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她其实早有准备,这些年她问过无数次,每次都被差不多的措辞挡回来。可每一次,她还是会在这句话落地的时候被砸得胸口一闷。
陈建国似乎也不意外她的失望。他等了几秒,手从方向盘上拿下来,摸出根烟没点,在指尖慢慢转着。就在她准备把脸转回车窗外时,他又补了一句,声音压得极低,轻得像怕被江风听去:“这人现在在江城区活动。”
梁佳敏猛地抬眸看他。江城区——她每天上班路过的那片老城区,公司楼下的那条商业街,还有她以前常去的那些地方,全都圈在江城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