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完了上半身,白霜没急着收手。
她走到梁佳敏脚跟处蹲下,把她宽松的裤腿往上卷了卷,在小腿外侧膝盖下找到足三里,再各下一针。足三里是强壮要穴,能调理脾胃、扶助正气。
梁佳敏现在气血虚,加这一针是给她托底,免得发汗之后人更虚。针一进去,她整条小腿都酸胀起来,像站了一天一夜的酸,又像从骨头里往外冒热气。
白霜蹲在那儿轻轻捻了捻针,说这几针留二十到二十五分钟,让她靠着沙发休息,别乱动。梁佳敏整个人已经软得说不出话了,四肢又酸又暖,像被无数根细细的暖流从指尖、脚底同时往里灌。
白霜给她裹好毯子,把姜汁可乐倒进保温壶杯盖里,说等取完针再喝。然后她坐到旁边。
梁佳敏感觉整个人像是陷进了一团很厚很软的云里,浑身又酸又暖,头重得厉害,眼皮一碰就要合上。她还想撑着说点什么,怕自己就这样睡过去,太失礼,于是喉咙里滚了好几次,才终于挤出一点嘶哑的声音:“这么麻烦你……”
白霜坐在旁边,一手轻轻拍着她的胸口,力道又轻又慢,像小时候母亲哄她午睡时那样。她说:“麻烦什么,你睡你的,我在这儿守着。”
这话说得太平常了,平常得让梁佳敏鼻子一酸。她“嗯”了一声,声音细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不知道白霜是什么时候取的针,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只觉得自己难得睡一个安稳觉。
醒来时天已经黑透了。客厅里的灯被调成很暗的一档,暖黄色的光铺在旧沙发上,把她整个人裹在一种近乎不真实的安全里。她慢慢坐起来,身上那条灰扑扑的毯子被叠过,齐整地搭在她腿边。茶几上的药盒被重新归位,地板也干净了许多。她愣愣地转头看向餐桌,上面摆着两个盘菜,清清爽爽的炒时蔬和凉拌藕片,都用保鲜膜盖着。旁边还有一张便签,字迹清秀而利落。
“你一直没醒,我就擅自做主用冰箱里的东西做了两个清淡的蔬菜,厨房里有白粥,热一下吃。卫生间和客厅我也顺手清理了一下。记得按时吃药,我得去接孩子了。”
上面的字也像是秋日的暖阳,散发着温暖的温度。
梁佳敏把那张纸条看了好几遍,慢慢走到厨房,电饭煲里温着一锅白粥,米已经煮得烂软,冒出白茫茫的热气。客厅里的垃圾桶换了新袋,水槽里没有一只脏碗,连她昨晚散在沙发上的药盒和纸巾都被收进了茶几抽屉。
这间她原本觉得空荡而霉暗的公寓,此刻竟然有了一种活过来的样子。白霜就是在她睡着的那几个小时里,把这里重新整理成了有人住的地方。
她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那锅白粥,热气扑在她脸上,熏得眼睛发潮。
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