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根细针，瞬间戳破了红双强撑多日的伪装。
憋在心底无处诉说的委屈一下子崩开，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脸颊滚滚往下砸，一滴滴落进洗衣盆里，水面不断漾开一圈圈细碎晃动的水纹。
红英没有急着开口追问，也没有催促她把话说清楚，只是就这么静静蹲在潮湿的泥地上，安安静静陪着。她知道，红双心里堵得太重，总得留出功夫让情绪缓一缓。
许久过后，红双才慢慢抬起头，两只眼睛熬得通红，脸上到处都是泪痕，嗓子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裹着化不开的无力。
“英子，那些满天飞的闲话，我早就听见了。”
话音刚落，一阵呜咽堵在喉咙里，她用力吸了吸鼻子，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抖动。
“可我能怎么办？我也不能出去跟村里人争辩。这种沾男女之事的闲话，向来都是越描越黑。我要是挨家挨户去解释，旁人只会觉得我心里有鬼，是急于掩盖什么。到最后，就算原本是无中生有的事情，经过来回争辩，反倒被所有人当成真事传开。”
红英默默听着，心口沉甸甸的，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你最清楚家里的情况。”红双抬手，用袖口胡乱擦了一把不断涌出的泪水，继续缓缓说道，“秋水整日守在鸡场不肯回家。家里大大小小所有琐事，地里农活、四个孩子吃喝上学、收拾屋子采购东西，从头到尾全都压在我一个人肩上，他根本腾不出手帮衬家里一星半点。”
“前阵子地里庄稼准备追肥，家里缺化肥，我特意跑一趟镇上供销社，可店里货源紧张，现货已经卖空。我只好先预付定金定下一批，正好碰见洪盛哥，他时常到处送货，我便托他，等化肥到货顺路帮我送过来。”
“那天晚上洪盛哥按着约定把化肥送到院里，前后坐下闲聊也没有多长时间，四个孩子全都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玩耍，屋里屋外人都在，坦坦荡荡，没有半点见不得光的地方。”
说到这里，红双再也绷不住，哭声放大了几分，满是无尽的憋屈。
“谁能想到，他骑车离开的时候，被村里路过的人瞥见，转头就添油加醋到处散播闲话，硬生生编排成我私下勾引男人上门。英子，我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任凭我怎么说，都没有人愿意静下心好好听我解释。”
红英望着红双痛哭流涕的模样，心里乱糟糟一团。
她没有办法分辨，红双此刻说的到底是不是全部实情。
那晚她途经秋水家门口撞见的骑车男人，行色匆匆，走得十分仓促，种种画面依旧清晰浮现在脑海。除此之外，她也曾好几次跟着红双赶大集，偶遇红双和洪盛碰面，二人确实熟识，看样子说话很投机。
真真假假纠缠在一起，外人隔着一层，很难窥探完整内情。
红英心里暗想，事到如今，没必要刨根究底不断追问。深究下去，只会让红双更加难堪，姐妹之间再生隔阂。自己心里留一份分寸，暗自留意就行了，不必非要争出一个标准答案。
想通透这一层，红英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红双的后背，放缓语气慢慢宽慰。
“姐，你先别这么难受。我愿意相信你的话。村里这群闲话本就是捕风捉影，大家闲着没事胡乱揣测，当不得真。”
“这些年你操持一大家子，没人搭把手，日子过得有多辛苦，我全都看在眼里。你是什么性子的人，相处这么多年，我心里大致有数。旁人愿意嚼舌根随他们去，我不会跟着外面那些人一样胡乱猜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