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秦岭初遇,光头释无妄
哐当——哐当——
列车一路向东,终于在第三天清晨,驶入了秦岭腹地。
窗外,不再是西北的黄沙戈壁,而是一片连绵起伏的青翠山峦。
秦岭,华夏的龙脉之一,山势雄浑,林海莽莽,云雾缭绕,透着一股子沁人心脾的湿润凉意。
但这份宁静,只存在于外围。
越往里走,空气就越沉闷。
到了车站附近,原本清新的山风里,竟夹杂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刺鼻的兽臊味。
像是几千头熊挤在一个山洞里,发酵了上千年,那味道,熏得人直犯恶心。
呕——
方蛮儿刚跳下车,就捂着嘴,干呕了一声。
这什么味儿啊?!臭死了!
是熊煞。
白晓燕握着唐刀,眉头紧锁,目光望向远处的山谷:
玄熊身上的煞气,已经浓到这个地步了。山里的动物,估计逃的逃,死的死。
八极组!这边!
一声嘶哑的呼喊,从站台另一侧传来。
方武转头看去。
只见一队穿着特事处制服的人,正相互搀扶着,从站台角落里迎了过来。
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左臂用绷带吊着,脸上还沾着黑血,一条腿明显受了伤,走起路来一瘸一拐。
他是秦陇分部的负责人,姓赵,叫赵铁山。
赵处长!方武大步迎上去,什么情况?!
赵铁山看到方武,像是看到了救星,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一把抓住方武的手,声音都在发抖:
方组长!你们可算来了!
三天前,秦岭镇妖古洞的地脉,突然开始剧烈震动!
洞里那头镇压了千年的玄熊,像是发了疯一样,疯狂撞击封印!
第一重封印,当天就崩了!第二重,撑了一天!第三重,就在今早……也塌了!
他说着,猛地指向远处那座被黑雾笼罩的山谷,声音凄厉:
现在,只剩最后一道封印,死死撑着洞口!
那是我们秦陇分部,用十几条兄弟的命,外加三张祖传的镇煞符,才勉强续上的!
但撑不了多久了!最多……最多再撑六个时辰!
一旦那畜生撞开最后一道印,冲出山谷……
赵铁山咽了口唾沫,脸上满是绝望:
山外三十里,就是关中平原的边缘,十几个村镇,几万口人!那畜生一旦进去,就是一场屠杀!
方武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顺着赵铁山手指的方向看去。
远处,那座山谷,此刻已经完全被一层浓稠如墨的黑色雾气笼罩。
那雾气,翻滚着,咆哮着,隐隐约约,能听到一阵阵低沉、暴虐的兽吼声,从山谷最深处传来。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山谷方向炸开。
紧接着,大地,都跟着狠狠颤抖了一下!
又来了!赵铁山脸色惨白,那畜生,又在撞印了!
带路!
方武没有废话,一挥手:
去洞口!
方组长,小心!
赵铁山连忙在前面带路,一边走,一边快速说道:
洞口现在很邪门!那熊煞太重,把洞口一带全污染了!
我们分部死掉的那十几个兄弟,还有山里那些被煞气侵蚀而死的野兽,尸体都没来得及处理,就被煞气浸透,化成了怨魂!
那些怨魂,少说也有几十只,全都是凝血境的实力,被煞气操控,守在洞口,专门袭击靠近的人!
我们已经牺牲了三个好手,才勉强把洞口封锁,但那些怨魂,根本杀不完!
方武闻言,眼神一凛。
凝血境的怨魂,单个不强,但数量多了,再加上熊煞的侵蚀,确实棘手。
而且,那些都是特事处兄弟的尸体化成……
走快点!
方武咬牙,脚下趟泥步一错,速度瞬间提了起来,几乎是小跑着,朝着山谷方向冲去。
方蛮儿、白晓燕、林玉娇、墨玉林、凌沧澜,紧紧跟在身后。
一行人,穿过一片茂密的竹林,绕过一道山梁,终于,抵达了镇妖古洞的洞口。
……
洞口外,是一片空地。
此刻,这片空地上,弥漫着一层灰黑色的、令人作呕的煞气。
而在那煞气之中,几十道半透明的身影,正扭曲着,漂浮着,发出一阵阵凄厉的、不似人声的哀嚎。
它们,就是那些被熊煞侵蚀的怨魂!
有的还保持着特事处队员的模样,有的则是野兽的形态,但无一例外,双眼猩红,浑身散发着浓烈的恶臭和怨气。
吼——!
一只体型硕大的野猪怨魂,率先发现了众人,它嚎叫一声,四蹄蹬地,化作一道黑烟,朝着众人猛扑过来!
孽畜!滚开!
凌沧澜眼神一冷,汉剑出鞘半寸,就要出手。
然而,就在这时——
嗡——
一声清越、祥和,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梵音,突然在洞口上空响起。
那梵音,不响亮,却穿透力极强,瞬间压过了所有怨魂的哀嚎!
紧接着,一团柔和的金色光晕,从洞口一侧的岩石后亮起。
那金光,温暖,澄澈,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如同一轮小太阳,在这片被煞气污染的黑暗中,硬生生撑开了一片光明!
众人定睛看去。
只见在洞口左侧的一块青石上,盘膝坐着一个年轻的和尚。
那和尚,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
身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衣,僧衣上还打着几个补丁,脚上踩着一双普通的布鞋。
他的面容,很温和,甚至称得上俊秀。
皮肤白净,眉目疏朗,鼻梁挺直,嘴角总是微微上扬,带着一抹悲悯而祥和的笑意。
最显眼的,是他那颗光溜溜的脑袋。
头顶上没有一根头发,被正午的阳光一照,锃亮锃亮的,反光得刺眼,简直能当镜子照。
那和尚,正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
随着他的诵经声,一圈圈金色的光晕,从他身上荡漾开来,将那些扑向众人的怨魂,尽数笼罩。
嗤嗤嗤——!
那些怨魂,在接触到金光的瞬间,就像是冰雪遇到了烈阳,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上的煞气,被金光疯狂净化,化作一缕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那只野猪怨魂,便在金光中,恢复了片刻的清醒。
它那双猩红的眼眸里,竟闪过一丝解脱的意味。
然后,它对着和尚,微微低下了头,化作点点萤火般的光斑,彻底消散,往生去了。
这和尚,竟是在超度这些被煞气侵蚀的亡魂!
方武站在不远处,看得清清楚楚。
他眯着眼,打量着这个年轻和尚。
和尚身上的气息,很奇特。
没有凌厉的锋芒,没有狂暴的力量,只有一种厚重、温和、却又坚不可摧的感觉。
像是山,像是海,包容万物,却又不可撼动。
洗髓境中期!
而且,方武敏锐地注意到,这和尚的皮肤下,隐隐泛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泽。
那是佛门金身小成的征兆!皮肤隐泛淡金,刀剑难伤,万邪不侵!
这和尚有点门道啊……方武摸了摸下巴,心里暗暗赞了一句。
就在这时,那和尚似乎察觉到了众人的目光。
他缓缓睁开眼睛。
那是一双极其干净的眼睛,清澈得像山涧的泉水,没有半点杂质。
他停止了诵经,双手合十,对着那些还未消散的怨魂,深深一拜。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了方武。
阳光,恰好在这一刻,从云层的缝隙中洒落下来,不偏不倚,照在了和尚那颗光溜溜、锃亮锃亮的脑袋上。
一道刺眼的反光,猛地闪过。
方武被那光晃了一下,忍不住抬手挡了挡眼睛。
然后,他那张向来嘴贱的嘴,就管不住了。
师父。
方武咧嘴一笑,大步走上前,指着和尚那颗反光的脑袋,大声调侃道:
你这脑袋,能当镜子用啊!
早上起来,是不是连买镜子的钱都省了?直接一照,连脸上哪儿有痘,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吧?
话音落下。
空气,安静了一瞬。
方蛮儿捂住了脸,心道:完了,哥这嘴,又没把门的。
林玉娇翻了个白眼,一副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
墨玉林和凌沧澜则饶有兴致地抱着胳膊,看热闹不嫌事大。
白晓燕握着刀,面无表情,但眼神深处,似乎也闪过一丝无奈。
然而,那年轻和尚,却没有生气。
他只是缓缓抬起眼皮,看了方武一眼。
那眼神,平静,温和,没有半点怒意,反倒像是看一个调皮的晚辈。
然后,他双手合十,微微一笑,声音清朗而平和,不疾不徐地反呛了一句:
施主。
你的头发虽然多,但也防不住脑仁少啊。
头发长在头上,那是表象。里面空不空,可不是靠头发多少能遮住的。
方武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