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足三秒钟。
周围,死一般寂静。
方蛮儿、林玉娇、墨玉林,全都倒吸一口凉气,瞪大了眼睛看向那和尚。
反杀了!
居然被一个和尚,一句话给反杀了!
而且,还是用那种温温和和、不带脏字的语气,怼得方武哑口无言!
噗嗤——
凌沧澜第一个没忍住,喷出一口酒来,笑得前仰后合,捂着肚子直喊疼:
哈哈哈哈!肌肉兄台!你也有今天!你也有今天啊!哈哈哈!
方武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憋了半天,愣是一个字都没憋出来。
因为那和尚说得……太他娘的有道理了!
他方武,头发是多,茂密得很,但刚才那句话,确实显得有点……脑仁少。
哈哈哈哈!
突然,方武自己也笑了起来。
不是尴尬的笑,而是那种发自肺腑的、酣畅淋漓的大笑!
他笑得弯下了腰,用力拍着大腿,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好!好!好!
和尚,你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方武直起腰,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花,看着那年轻和尚,眼神里再也没有半点调侃,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欣赏和好感:
老子方武,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一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
你这和尚,对老子的胃口!
年轻和尚看着方武那副模样,也微微一笑,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
施主过誉了。贫僧法号释无妄。
无妄,取自无妄之灾之无妄,亦为心无挂碍,无有恐怖之无妄。
施主唤我无妄,便可。
释无妄?方武念叨了一遍,咧嘴一笑,行,无妄和尚,你这朋友,老子交定了!
他说着,回头一把搂住凌沧澜的脖子,把后者吓得酒葫芦都差点掉了,大笑道:
看见没?以后在道上混,别老以为就你嘴皮子利索!这位无妄大师,可比你狠多了!一句话,直接扎心!
凌沧澜翻了个白眼,一把推开方武,整理了一下衣袍,哼道:
少来。贫嘴的功夫,本少爷自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这和尚……只是出其不意罢了。
释无妄也不在意,只是温和地笑了笑,然后目光扫过方武身后的众人,双手合十,一一见礼:
诸位施主,有礼了。
这位小施主根骨清奇,雷法天赋极佳,只是心性跳脱,需多加锤炼。他看向方蛮儿。
方蛮儿吐了吐舌头,连忙双手合十回礼:大师好!
这位女施主,符箓之术通神,但杀伐之气过重,需以慈悲心调和,方能臻至化境。他看向林玉娇。
林玉娇傲娇地哼了一声,但还是微微欠身:大师。
这位施主,机关之术精妙绝伦,巧夺天工,只是过于执着于,须知大道至简,有时最简单的机关,往往有奇效。他看向墨玉林。
墨玉林眼睛一亮,如同遇到了知音,推了推眼镜,激动地说道:大师懂机关?!
略懂一二。释无妄微笑。
最后,释无妄的目光,落在了白晓燕身上。
他看着白晓燕,微微一怔,随即双手合十,深深一拜:
这位女施主,刀意凛冽,杀伐果决,但眉宇间,有一股化不开的执念与孤煞。贫僧有一言,望施主谨记——
世间万物,皆有因果。刀能斩妖,亦能斩己。莫让执念,蒙蔽了本心。
白晓燕握刀的手,微微一紧。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波动。
她看着释无妄,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颔首:
多谢大师。
释无妄笑了笑,没有再多说。
方武在旁边看得直咂舌。
这和尚,眼光也太毒了吧?
短短几句话,把众人的性格、优缺点,全给点出来了!
这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和尚?这修为,这心境,怕是得七八十岁的老方丈才有吧!
就在这时,一旁的赵铁山忍不住咳嗽了一声,打断了众人的寒暄。
他拄着一根木棍,一瘸一拐地走上前,脸色凝重:
方组长,大师,情况紧急,咱们……还是先说正事吧。
那头玄熊,撞印撞得越来越猛了!再拖下去,最后一道封印,真的要撑不住了!
方武收敛了笑容,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赵处长,你带路,我们去洞口看看。
赵铁山点头,转身带路。
众人跟着他,朝着洞口走去。
越靠近洞口,那股浓烈的熊煞气息,就越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还夹杂着刺鼻的血腥气。
方武体内的《八极镇血诀》自发运转,纯阳气血在体表流转,将那股煞气隔绝在外。
同时,他骨髓深处的阳火,也微微躁动起来,似乎对那股阴寒的熊煞,颇为敏感。
洞口,到了。
那是一个巨大的、黑漆漆的洞穴。
洞口足有十几米高,像是一头远古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口,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
洞穴的两侧,原本应该刻满了镇煞的符文,但此刻,那些符文,大半都已经黯淡无光,甚至出现了裂纹。
而在洞口的正上方,赫然悬浮着一道——
暗金色的光幕!
那光幕,由无数细密的符文交织而成,闪烁着微弱的光芒,死死地封住了洞口!
光幕上,布满了如同蛛网般的裂纹,每一次洞穴深处传来玄熊的撞击声,那光幕就会剧烈地颤抖一下,裂纹,便会扩大一分。
那就是最后一道封印。赵铁山指着那道光幕,声音发颤,我们叫它续命印,是分部三张祖传镇煞符,外加十几个兄弟的精血,才勉强撑起来的。
但你看……它已经在崩了。
方武死死盯着那道光幕,瞳孔骤缩。
他能感觉到,那光幕之中,蕴含着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
一股,刚猛霸道,至阳至烈,和他修炼的《八极镇血诀》如出一辙!
另一股,慈悲柔和,厚重如山,和释无妄身上的佛门气息,一模一样!
佛道双印……
方武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释无妄,缓缓走上前。
他站在洞口前,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口中念念有词。
一圈圈金色的佛光,从他体内涌出,探向那道摇摇欲坠的光幕。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那张向来温和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收敛了所有的笑意,转过身,看向方武,声音低沉而严肃:
方施主。
玄熊已冲破三重封印,只剩最后一道。
而且,这最后一道,也撑不了多久了。
他抬起手,指向那道布满裂纹的光幕,一字一顿地说道:
洞口这道,是佛道双印
它,是千年前,佛门高僧与道家武者,联手布下的封印核心。
要稳住它,单靠贫僧一人,或者单靠施主一人,都不行。
需要——
一位主刚者,以武道纯阳之气灌入。
一位主柔者,以佛门愿力加持。
两人同时发力,刚柔并济,阴阳交汇,方能暂时稳住封印,为外界争取时间!
他说着,目光灼灼地看向方武:
方施主,你身负八极纯阳之气,是主刚的不二人选。
而贫僧,愿以佛门愿力,做那个主柔之人。
此事,需你我联手,方可成事。
方武闻言,没有丝毫犹豫,一拍胸脯:
没问题!
老子这身纯阳气血,正愁没地方用!
怎么灌?你说!
释无妄微微一笑,正要说话。
然而,就在这时——
一直蹲在洞口边缘,研究那双印构造的墨玉林,突然发出了一声惊疑。
咦?!
众人循声看去。
只见墨玉林正举着一个放大镜,死死盯着洞口两侧,那两块用来固定封印的、雕刻着图案的石印。
他的脸色,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惨白。
他手指颤抖着,指着那两块石印,声音都在发抖,结结巴巴地喊道:
方兄!你们快来看!
这两印……
这两印的纹路,不对劲!
方武和释无妄对视一眼,连忙走上前。
只见在洞口左侧,那块石印上,雕刻着一尊尊栩栩如生的罗汉像!
那些罗汉,或怒目圆睁,或慈眉善目,或坐或卧,手中各自结着不同的法印,散发着一股厚重的佛门气息!
而在洞口右侧,那块石印上,雕刻的,却是一套套刚猛暴烈的拳法架子!
那拳架,大开大合,崩撼突击,挨崩挤靠,无一不是八极拳的精髓招式!
尤其那起手式,更是和方武从小修炼的《八极镇血诀》起手式,一模一样!
墨玉林咽了口唾沫,抬起头,看着方武和释无妄,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这两印……
一侧刻罗汉,一侧刻八极拳架……
这两印……是千年前,佛门高僧和八极前人……一起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