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满心感慨、彻底释然的朱主任，荀臻心头微动，忽然生出几分久违的倾诉欲。
“朱主任，我特别能理解您，我父亲和您的心境、做法，有太多相似之处。”
“我从前的人生，几乎全程活在父亲的安排与督促之下。”
“我心知他望子成龙，一切都是为了我好，也深知他常年为我操劳，身心俱疲。为了不辜负他的期许与付出，我只能日夜苦读，拼命追赶。”
“可那时的我，资质平平、迟迟不开窍，完全摸不到学习的诀窍，所有收获都只能靠死记硬背硬熬出来。”
回想年少时那段埋头苦熬、困顿迷茫的岁月，荀臻时至今日，都有些暗自惊叹。
很难想象当年平平无奇的自己，是靠着怎样一股韧劲，硬生生熬过了那段煎熬的时光。
他也实话实说道：“我从前不止一次萌生过摆烂的念头，觉得自己根本不是学医的料子，不如干脆放弃。自己不再辛苦，父母彻底失望，也不必再费心费力。但终究是不甘心，也不想父母心血白费。”
荀臻迎着朱主任的目光，直言道：“也是我幸运，在人生关键节点突然顿悟开窍，才有了今日的些许成绩。但我的这条路，这份突如其来的蜕变，是几乎无法复制的特例。”
“您今天能彻底想通、放下执念，给令郎打那通电话，他心里必定百感交集，说不定会一时激动地哭出来。”
朱主任轻轻一笑，道：“我那小子都三十好几的人了，自打十七八岁成年之后，好像就再没见过他哭过了。”
“今天我倒要试试看，能不能让这小子好好哭一场。”
话音落下，他收敛笑意，神色郑重道：“荀医生，多谢你愿意听我这个老家伙絮叨半天，还愿意用自身经历开导我。”
“我没事了！”
“相反，做出这个决定后，我也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朱主任心生感触，唏嘘道：“放手儿子，也未尝不是在放过自己……”
站在走廊，荀臻又陪着朱主任东拉西扯地聊了一二十分钟。
荀臻静静聆听、缓缓倾诉，感觉自己也好像经历了一场心灵洗礼，卸去了心底积压的些许烦闷与压抑，浑身轻松地返回了远程会诊室。
他瞄了一眼巨幅高清屏幕上，发现已经铺满了另一份病情资料。
回到讲台原来的位置站定，荀臻正准备展开研判，耳边响起汪茜小心翼翼的声音：“荀医生，这个疑难患者，能让我试一试吗？”
荀臻转头望去，看到汪茜脸上满是跃跃欲试。
“你对这个患者，已经有判断了？”
汪茜忙不迭点头道：“屏幕上的病情资料，我已经快速过了一遍，发现和荀医生您之前诊断过的一个病例有极大相似。”
“尤其几个症状和检查结果，基本雷同。”
巨幅屏幕铺陈的病情资料，荀臻已经扫过了几眼，收入脑中。
他略一回忆，脑海中瞬间对应上一例过往相似病例。
荀臻看向汪茜，确认问：“我那个病例，是你们来进修之前诊断的。你已经把我以前存档的病例，全看过了？”
汪茜再次点头道：“所有肿瘤源性病例，我全都挑出来看过并研究过了。所以，这个病情资料我只是略过一遍，两者一对照，心中就有谱了。”
荀臻神色微敛，郑重告诫道：“你要知道，因为个体差异，两人症状相同，检查结果相同，病灶却完全不同的情况，在临床诊断上并不少见。”
“教条经验主义，会害死人。”
汪茜颔首嗯道：“荀医生，我明白。我不会照搬旧例，会逐条拆解症状、核对检查数据、排查所有疑点，直到有把握了，我才会给出结果。”
荀臻盯着汪茜毫无躲闪的眼眸，见她心态沉稳、思虑周全，这才微微抬手应允。
得到许可，汪茜瞬间难掩欣喜，对着荀臻躬身致意，随即快步上前两步，站在讲台正中央。
她面向对方走出来的第三位中年医生，从容自我介绍道：“关医生，您好！我是滨海大学附属医院肿瘤科主治医师汪茜，现在荀医生的门下进修。这患者的病症我较为熟悉，接下来由我先行分析研判，如有疏漏，请各位指正。”
说罢这话，汪茜也不等对面的关医生，还有观摩阶梯座位上众人的反应，转身看向了巨幅高清大屏幕。
“中年男性患者：莫名四肢无力、抬手抬腿费力，走路发软；严重失眠、焦虑、多汗、自主神经紊乱；体重缓慢下降、食欲减退；偶尔手脚麻木、面部僵硬。”
“以上症状，已经持续数月。”